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啊,总是给人以浪漫的幻想。
雪白,雪白,雪白的······
只见它们十分轻盈地落在屋顶,落在人们的肩头,飘落在水洼之中继而融化。这一场初来乍到的新新初雪就像是一个不懂世事却心地善良的婴孩——懵懵懂懂地来到了这个世界,用洁白纯净的色彩装点着这被嘈杂、烟雾笼罩的人间。
走在上学路上的池曦也看到了那一场雪,心情是雀跃而欢喜的。
因为仿佛一时间,世界都在静静聆听着雪花从天空穹顶片片落下的声音,宛若长笛那般空灵悠扬,视野中被美好的想象点缀、填满。
在两侧的耳畔仿佛还倾诉起了教堂里管风琴神圣的乐曲······
这一切,都是源于这场没有预兆的初雪。
——今天真的很幸运。
连她走进校园时的心情都是哼着歌的,只见池曦踏着厚厚一层的积雪走过,它们在穿着雪地靴的脚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简直没有比此刻更快乐的了。
来到教室里。班上的那群女生们都在抱怨雪融化的积水把贵得要死的靴子弄湿了,恨不得她家司机能够直接送他们到达教室门口。
突然,班级里最擅长八卦的女生拉开嗓门大声说着什么,表情十分欣喜又劲爆。
“嗨,你们知道吗?慕继明新一任的女友有消息了!”她的双眼不禁闪烁出神秘的光芒。
“是谁!?快说呀······”周围肤浅的女生都马上跟应,很快围拢过来。
“快说说,怎么回事!!”她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听说是校内的,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女生们没想到它只是一则空消息,均抱怨八卦女生真假都不清楚就出来叫嚷。
“真扫兴!下次有具体人选再这么大声好吗?真是······”那些女生们捋了捋肩头的头发无聊地走开,抱怨发消息的人太不负责。
于是她们都失望地四散开来——
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时间,有的女生拿出镜子看看妆化得是不是完美,能不能够吸引心中的白马王子。
而池曦就只是老老实实坐在倒数第二排,一个人规规矩矩地背诵着英文。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只够自己听到。
而且她有点害怕像上次一样被那些大小姐们挖苦,“池曦?这么勤奋干嘛,怕我们听不见你这么努力吗?就算你再怎么用功,也绝对是考不上剑桥哈佛的。还不如呢我们随便考个分数,可以借关系引荐轻轻松松读个常春藤名校······”说完她又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傲娇地看了她一眼。
可笑的是,这所学校虽然没有寄宿制,却允许男生留长发染发,允许女生化淡妆。准许学生个性张扬,独立自由——但是都要在不影响学校高贵正派形象的条件下。每周一的早自习会有学生会的干事来各班仔细检查,所有一切都以美观又不影响校风为准则。
终于,很快,充实而机械的早自习结束了。
这时窗外还在下着雪,世界已经完全地被冰雪覆盖,完全消失了以前的轮廓。
······却给人一种置身于梦幻中的错觉。
后来,那雪的颜色微微泛蓝,渐渐地在清晨的阳光抚照下,慢慢开始结晶融化。
池曦的那双淡粉色帆布鞋一直放在家里,想等到放晴的那天穿上。她本来是不想收下的,毕竟她和他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的地位是那么“高高在上”,任何或好或坏的交往都对他们原本的生活不利······
可是那双鞋真的太好看了,那就是她梦想的水晶鞋的样子。而以她的家庭状况,是买不起真正的水晶鞋的,能有机会穿上这样的一双“合乎身份”的水晶鞋也是太难得了。
一直以来,在她的印象里,慕继明不算是个“坏人”,如果双方都保持着善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帆布鞋是她默默收下的,没有告诉家里人。所以她把它放在个人物品箱里,悄悄地用钥匙锁好。
二十三日那天的雪从早下到晚,一直到睡觉前都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了深夜,那漫天的在黑夜里自由旅行的雪花才认真地停下了——只留给人们,仿佛静止的梦境。
二零一四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就是所谓的平安夜了。
当朦胧的曙光从地平线渐渐升起,直到完全洒落在快要融化的积雪上。
只见那害羞的阳光,像小眼睛一般扑闪扑闪着,一开始只是偷偷露个脸,转眼间越来越亮眼的橘色光线让早起的人们看到了新一年即刻到来的暖意。
今天是星期五,明后天是每周照例的假期。冉雅中学的学生们从六点四十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进入校园,其中也包括慕继明这一位平时总爱踩点到达教室的人。
初晨的空气新鲜得像是从森林里直接运输过来的一样,只是稍稍增了些寒意罢了。
如果他没有起这么早,也许就不会看到像冉雅中学这样的贵族学院竟也会有人如此地拼死拼活学习了。看到这些,慕继明心里默默感到钦佩,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向他们学习的意思。
而像池曦这样的家境贫穷的孩子,能够进入这样的学校读书已属百年一遇了。如果没有她的那位和校长有些私人关系的班主任的极力推荐和她耀眼完美的成绩单,也许她还会一直留在一个小县城里做一个永不出头的寒门弟子。
七点钟的时候,步行过来的池曦小心穿过校门口川流不息的车流,自信地从那大气恢宏的校门走进了校园,观察着清晨温柔的阳光调皮扑落在碧绿的草丛,以及幽静花坛里的自然趣味。
今天,她如愿以偿地穿上了那双漂亮优雅的淡粉色帆布鞋。此后仿佛走下的每一步似乎都有花瓣洒落着,在身后拂散着自然芬芳。
学校的环境她都非常熟悉,生活了三个月,每条路不知道都急匆匆地走过了多少遍。因为周一至周五的大课间是全校统一的“健康长跑”时间,各班级从宽大的风雨廊依次出发,一直履行到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而且,冉雅中学是一所独立的高中部,避开了高低年级产生不必要冲突的雷区。
因为这是一所每年都有频繁国际交流活动的学院,所以今天节日的氛围格外的浓。在这一天所有学生都有送出自己的一个苹果的权利,大多寓意或表示感谢或表示友情,或者甚至是爱慕之情。
在这所开放理念的学院,仅仅表达心中的喜爱并没有明文禁止,校方认为这有利于不压抑学生个人健康心理的成长。但是明目张胆的谈恋爱在学校是禁止的,就这一点全体学生在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就已庄严宣誓。
自建校以来,在每年平安夜的午夜十二点都会有一项敲钟的节目,寓意对西方新年的祝福和对自身美好未来的祝愿。被选中的学生或老师由每个班级评选出,再由学生会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年度表现进行筛选,最后的候选名单会提前一个月放在校级公告栏里接受全体师生的投票,当然最后的荣耀属于票数最高者。八壹中文網
根据规则每个人担任敲钟人的机会在校期间最多只有三次。
这一次的人选没有意外地是g1403班级的慕继明。
他对于这一殊荣也是异常淡定,因为小时候也没少参加家族企业的剪彩活动。而作为学校代表,慕继明似乎更加确信了自己在学校的高人气和不可超越的地位。
“慕大少爷,很荣幸你要去敲响新年的钟声了啊,呵呵。”司空涧得知消息后推一推眼镜笑着对他说。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活儿。但是,要不要我下次全力举荐你呢?”慕继明表现得微微有些得意,露出洁白的牙齿坏笑着。
“别,别,大少爷!放过我吧,我还是想读三年清净的圣贤书的,你还是把这个无上光荣的机会让给别人更好。”司空涧面露难色,虽然猜到慕继明是开玩笑,但是他怕了,因为他可不想成为全校女生谈论的焦点。
司空涧心中清楚地知道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照片放在每年敲钟人的无上荣耀的公告栏里,那样他辛辛苦苦留得的清净生活就刹那间灰飞烟灭了。
而且,听说每年的敲钟人在平安夜收到的苹果会是全校最多的。
等真正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手中的时间就像是打开的水流一样过得飞快。
当慕继明看向自己的手表时,暮色已经开始四合,下午六点时候学生已经差不多全部离开学校了。只剩下一些学生会的活动负责人还在学校,因为他们要负责保证敲钟仪式的顺利进行,最后和新年的钟声一起荡漾着去往崭新的一年。
也只有今天的放送部会一直播送好音乐和新闻讯息到深夜,学校也非常人性地允许他们第二天在第一节课正式上课之前到达学校。贯穿全校校园的广播里放着最适宜圣诞气氛的歌曲,浓重而热烈的节日气氛随着音乐把整个校园都带动得兴奋起来。
敲钟之前,慕继明则无聊地呆在了广播室里,看着学长学姐把广播一次又一次从歌曲放送切换到实时播音然后再切回去。
“那个,学长我可以点一首歌吗?”慕继明谦虚地走近一位高大的戴眼镜的学长旁边,因为他看见学长正在操作接下来要放的歌曲。
“可以,不过要在我们的曲库里选,现在学校网络已经断了。”学长友好地答应了,把座位让给学弟,并且点开曲库让他选歌。
前两次想点的歌曲库里都没有,于是慕继明最后想了一会就点了一首英文老歌——《love-me-tender》。
lovemetender,(温柔地爱我)
lovemesweet,(甜蜜地爱我,)
neverletmego.(不要让我离开。)
youhavemademylifecomplete,(你让我的生活变得完美,)
andiloveyouso.(我是多么地爱你。)
······
这一刻,只听见缓慢的旋律在沉静的夜色里渐渐漾开,飘进了附近居住的人的梦里。广播室此刻看到的风景以及氛围好像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此刻,这静谧又神秘的黑夜,就像是森林里那均匀洒落的温柔月光,再没有了小时候所害怕的那样让人恐惧。
冬季的夜色也仿佛是在一片清冽古老的木吉他声中越来越深了,在不经意间——学校钟楼的时针倏地指向了十二点。
慕继明欣欣然在学校钟楼顶部响亮地宣读了新年祝愿,在一阵兴奋与庄严的情绪中他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叮叮,叮咚,叮叮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