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先做哪个。先去送床单,还是先给薄玉烟清洗身子?她不好意思揭薄玉烟难堪狼狈的一面。梁语嫣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照顾植物人最麻烦的就是吃喝拉撒。她怕杨梅的脸会红爆,连忙走过去接了她手中的篮子,篮子上面盖着编织的竹子盖儿,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你慌慌张张的,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这点小事我去做吧,你赶紧回去照顾少夫人,她那里离不开你。”
杨梅立刻感激地朝她笑笑:“多谢你了,姨太太。”
她匆匆忙忙转身回到楼上。梁语嫣拎着篮子出去,大妮儿看见她,一下子冲过来:“小姐!你可出来了!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这是要送到洗衣房去的衣物。”
梁语嫣没有多说。大妮儿跟巧儿斗法那么久,人也变得聪明伶俐了,脸色唰地发白,眼圈泛红,抢了篮子自己拎着。“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作践你?那么多丫鬟伺候少夫人,偏偏就叫了你去做最脏的活,杨梅骗我,你根本过得不好,他们都看你不顺眼,欺负你!”
这丫头还是直白得让人尴尬啊!“哪有,她们还在午睡,恰好我醒了而已。”
梁语嫣心知,杨梅不敢叫醒薄母等人,也不敢使唤薄母的丫鬟。郑茵慈是薄玉烟的救命恩人和主治医生,更没有道理让她去做这等事。郑茵慈不动,杨桃便也不能动。那么,就只有她这个姨太太可以用了。杨梅是直接拿着篮子下楼的——冲的就是她。这些是小算计,她没必要跟一个丫鬟计较,能获得杨梅的信任,多走几步路根本不算个事儿。大妮儿恨铁不成钢:“小姐!你跟大帅斗法的泼辣劲儿去哪儿了?大帅你都敢跟他对着来,怎么就被一个小丫头拿住了!你在这里待着,我去送!”
她一跺脚,飞快地跑了。“大妮儿!”
梁语嫣喊了一声,叫不住她。她无奈地摇摇头,该争一口气的时候,她当仁不让地争,现在不是要韬光养晦么?况且只是帮个小忙而已,有什么好气的。梁语嫣回到楼子里,想了想,反正睡不着,便去了二楼,看杨梅需不需要帮忙。杨梅正在给薄玉烟清洗身体,薄玉烟身体非常轻,她一个丫鬟也能抱得动,不过给她洗澡还是很麻烦,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梁语嫣过来给她帮忙,她感激涕零,但想起什么,马上又变了脸色。梁语嫣连忙解释:“我的丫鬟大妮儿在外面,我出去后,就把篮子交给她送去洗衣房,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交给老婆子,更不会交给那些大兵们。”
少夫人的贴身物品,还是代表她狼狈难堪的物品,她当然不会交给别人让人背后耻笑薄玉烟。杨梅的脸色这才回转,满脸羞红:“对不起,姨太太,我误会你了。”
梁语嫣笑了笑,表示没事,便和她一起给薄玉烟洗澡。两个人配合,事半功倍,不过梁语嫣的额头还是累出一层薄汗。杨梅把薄玉烟抱回到床上,梁语嫣按照郑茵慈的指导给薄玉烟贴上输氧管,然后就跟杨梅告辞,回到楼下客厅发呆。杨梅守着病房,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卧室。她有些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正在这时,杨梅又下楼了:“姨太太,能不能帮个忙?帮我看一会儿少夫人,我要离开一下,去白管家那里取制氧的药品,我发现氧气瓶上的刻度不太够了。”
“我?”
梁语嫣惊诧,简直是受宠若惊。“可以麻烦您么?”
杨梅一双信任的眼睛望着她。一来,刚刚的事她对梁语嫣的好感度直线上升,二来,她整天跟在病房中,偶尔也听说过,正是因为梁语嫣的配合,才能让少帅抓到谋害少夫人的凶手,三来,她笃定梁语嫣不敢伤害少夫人,还会想法子保护少夫人,一旦梁语嫣敢做出对不起少夫人的事,少帅一定会杀了她!第三条,可以说是一个阳谋,也是她放心的主因。梁语嫣犹豫:“要不,我去白管家那里一趟吧,你留下来。”
制氧的化学药品同样重要,也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去拿。杨梅没有说出口,笑道:“少夫人刚刚安顿好,这会儿不会麻烦您的,您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跑腿的活儿还是让我去吧。姨太太,少夫人就交给您了!”
杨梅也不管她答应不答应,快步走了出去。梁语嫣无语地望着她匆忙的背影,她才起了贼心,杨梅就给了她机会,这是逼着她不得不去做贼啊!大好机会,放过就是傻瓜。梁语嫣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正要去卧室,瞥见薄玉烟躺在那里死气沉沉,她心里有所触动,不自觉地走到床边,握住薄玉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这是很奇妙的感觉。两手相握的那一刻,她看着薄玉烟的脸,竟神奇地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感觉。好像有奇妙的力量从那只瘦弱的手上传递过来,令她慌乱的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薄玉烟,你是不是在给我力量,支持我去查图纸?虽然我们是情敌,我还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是,看到你和我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死,否则我参加你的丧礼,就像参加我自己的丧礼一样。这种感觉想一想,就觉得万分不美好。所以,薄玉烟,请你快点醒来吧。白颂年等着你,白少潼也等着你。”
梁语嫣稍稍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薄玉烟,然后放开,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那扇神秘的门。背后,她没有看到,病床上的美丽女子,那如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轻轻扇了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