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前内史柳玦的孙子柳云生。
是自杀还是凶杀,目前仵作的验尸结果还没出来,不好妄断。
萧阙被吓得不轻,从国子监回来,一直面色苍白,即使花琅安慰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他还是脚一软,差点把花琅也压倒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卧房里,顺子扶着萧阙躺下后,花琅端着厨房煨好的参汤进了屋,
“嘿,巧了,昨天这时候,我也刚好说了这句话。”
她摸了摸碗壁,发现还很烫,就把托盘放到一边,坐下看着萧阙。
萧阙想起昨天的情景,难得抿出了一丝微笑,
“昨天我还劝你慢慢来,一点点适应,今天,该适应的人就变成了我。”
“这是不是就叫‘风水轮流转’?”
花琅这话说的并不准确,但是萧阙没有纠正她,他只是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阿耶去世的时候,我也就才五六岁,只记得满眼的白布,别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我原想着,人死了就跟睡着了没多大区别,可不成想,好好的人会变成那般——那般——”
萧阙想到今天看见的监生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浑身被泡得膨胀,眼球突出,五官无法辨认。
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绣着柳家的暗纹,任谁都不敢相信那是柳云生。
突然,萧阙胃里一阵翻搅,
“哕——”
花琅见萧阙吐了,急忙喊了站在一边的顺子,
“快拿温水来。”
呕吐物的酸臭味一下弥漫在整个卧房,花琅倒也没怎么嫌弃,她现在比较关心萧阙的身体。
忍了这么久都没忍住,那个尸体到底是有多可怖?
尸体是午饭的时候发现的,萧阙刚吃了两口就被其他夫子叫去湖边了,所以今天除了早饭,他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吐了一会,除了酸水也没什么能再吐出来的,花琅这才拿了自己的帕子替萧阙擦嘴,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萧阙虚弱地摆了摆手,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顺子端了一壶温水回来,身后还带了四五个家丁。
“娘子,先扶郎君去旁边的房间歇息吧。”
花琅看着一屋子的狼藉,点了点头,
“他的披风呢?现在外面还有些凉,别再把他冻着了。”
其中一个家丁听到花琅的话,看了眼萧阙,见萧阙点头默认,就跑到一边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厚披风。
“还能起来吗?”
花琅温声问着萧阙。
萧阙看着腰瘦腿细的,但是毕竟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要是背起来还是会有些吃力的。
“嗯。”
萧阙缓了缓,回得有气无力。
顺子把装着温水的茶壶递给花琅,
“娘子帮我拿一下,我背郎君出去。”
诶?
花琅下意识接过茶壶,脑子慢一拍地明白了:对啊,有顺子啊,哪里还轮到她来背。
嗐,平时自己一个人做这做那习惯了,就忘了人家是家丁成群的人。
花琅跟着顺子往外走,本以为就是在隔壁的房间,结果竟是直接去了隔壁的院子。
她心里直念叨:果然是有钱人,对‘旁边’的理解都不一样。
进了屋里,婆子刚把被褥铺好,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顺子轻轻放下萧阙,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花琅说,
“娘子先在这稍候,我去卧房看他们收拾得如何,郎君有些东西不能乱动的。”
“诶?那——”
不等花琅说完,顺子已经一溜烟地走了。
花琅抱着茶壶看着榻上虚弱躺着的萧阙,腹诽道,这大晚上的,屋里就只有她和萧阙的话,不太好吧。
瞧了眼外面被风吹得摇来摆去的树枝,她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总不能为了避嫌,就把他一个人扔在这。
“萧阙,先喝点温水漱漱口吧。萧阙,萧阙——”
花琅喊了几声,萧阙也没应,只是闭着眼睛小声哼哼。
她察觉出不对,急忙把茶壶放到桌上,快步走到榻边,伸手一探他的额头,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萧阙现在额头很烫,但脸却煞白,不像是风寒,难道是吓着了?
花琅起身想去找人,结果手一下被攥住了。
“外面有人吗?”
她没办法出去,只好大喊了一声。
“小的在,娘子有什么吩咐?”
站在门口的,是花琅之前见到的那个门房小厮。
“怎么是你?算了,你赶快去卧房那边跟顺子说萧阙发烧了,然后立马去请个大夫来。”
“啊?可现在已经宵禁了,找大夫的话——”
“那你过来守着,我去找大夫。”
她身上有金吾卫的令牌,而且无故在宵禁期间外出者,才算是犯夜,她急着找大夫,应该无妨。
小厮看着花琅的手被萧阙攥得死死地,也不敢再犹豫,直接说,
“娘子守着吧,小的对附近还算熟,这就去请大夫。”
说完,拔腿就要跑。
“等一下,以防万一,把这个拿着。”
花琅把令牌掏出来,甩给了小厮。
“是,小的去去就回。”
“嗯,快去吧。”
估计是那个小厮离开的时候,又喊了别人过来,没一会又有两个家丁进了院子,等待花琅的命令。
“你去帮我打盆清水,再拿个帕子。”
花琅吩咐其中一个人,随后又转向另一人,
“去厨房让人熬些红枣小米粥,再看看有没有橘子,有的话,拿几个过来。”
两个小厮刚离开,顺子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娘子,郎君怎么发烧了?”
“可能是吓着,去请大夫了吗?”
顺子先是摸了摸萧阙的额头,然后才回答说,
“去了去了,萧枫告诉我郎君发烧,你让他拿着令牌去请大夫。
娘子,咱们府里有备清热祛邪的丸药,要不要先给郎君吃两颗?”
花琅沉吟了片刻,摇摇头,
“他这烧发的不明不白的,如果是吹着冻着了,吃那些丸药倒还管用。
若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擅自吃药恐怕有害无利。
我让人去端了清水,一会先用湿帕子敷敷额头,然后等大夫来再说吧。”
“那就听娘子的。”
顺子在榻边蹲下,盯着萧阙不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