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靠东北角,有个大院子,是巡防金吾卫的院子。
后院是金吾卫的演武场,平时用来操练和队友之间切磋的。
“漂亮!”
卫官秦逸拍手叫好。
“头!”
被摔飞出去的金吾卫一脸委屈地喊了一嗓子。
“抱歉,抱歉,”
秦逸急忙扶起自己的兄弟,
“打得太好了,一时激动,忘了,我的错我的错。”
“头!”
听见秦逸这么说,那个被花琅摔飞的金吾卫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气得。
秦逸帮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跑到演武场中间,对着花琅说,
“我果然没看错,是个好苗子。”
说着大掌就往花琅肩头拍去。
花琅虽然扛得住,但是她怕疼啊,也不管秦逸拍空会怎么着,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还行,还行,大人谬赞了。”
秦逸大掌挥空,差点摔了个趔趄,他毫不尴尬地收回手,继续说,
“打得真漂亮,这么利落的身手我可有些年头没见着了。
走,跟我去前院填表去!”
秦逸喜不自胜,伸手就要揽着花琅往前院走。
“秦大人,”
萧阙适时出声,并站到了两人中间,
“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别的?”
秦逸想了想,
“填个表就行,后面就是文试和武试。
武试这个肯定没问题,我就能给过了;至于文试——”
秦逸探个头出去,看向萧阙身后的花琅,
“丫头,你识字不?”
“识。”
“那没事了,文试简单,就走个过场,咱填表去吧。”
萧阙侧过身,低下头跟花琅商量,
“咱们先去看看,然后再说?”
花琅想着反正填表也没啥,如果师父、师兄们不同意,那她就不参加考试了,
“嗯,行。”
“放心吧!”
秦逸大掌一挥,直接拍在了萧阙的后背上,
“绝对不会坑你媳妇的!”
“诶,你轻点。”
花琅光看秦逸打萧阙了,压根没怎么听他说话。
就秦逸这大熊掌,萧阙那身板咋能扛得住。
萧阙倒是听清楚了,想解释,可现在已经被拍得说不出声了。
“诶唷,你这郎君怎么这么弱啊?”
“他是讲学的夫子,又不是习武之人,弱一点又怎么了。”
花琅扶着萧阙,担心地问,
“你没事吧?”
萧阙摆了摆手,缓了一会,挤出个笑容,
“无妨。”
“别硬撑着,要不咱们先回去,找个大夫瞧瞧?”
“不用不用,咱们这院里有大夫来着。”
秦逸也有些不好意思,听花琅说想找大夫,就提议说用金吾卫专用的府医。
“多谢,不必,”
萧阙直起身,对花琅笑了笑,
“别担心,我没事,咱们去前院吧。”
“真的没事吗?”
花琅还是不放心。
萧阙摇了摇头,往前院走,但却没放开花琅扶着他的手。
“啥?还要户籍编号干啥?”
到了前院,花琅看着比对联都长的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不是要确认身份嘛。”
秦逸解释道,
“那这里呢?我阿耶没了,我该怎么写?”
“这些是为了确保你身家清白,家里没什么案底。
要是令尊不在了,你就把他名字、籍贯,还有生前从事行业写上就行。
或者,写令堂的身份信息也是一样的。”
“不写不行吗?”
花琅其实记不太清她阿耶的事了,印象中是个没啥出息的书生。
其他具体的事情,师兄有帮她查过,不过都写在观里的小册子上。
要是填这个的话,她得回一趟青铜观。
至于她阿娘,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记起这些事情。
萧阙见花琅情绪有些低落但还硬撑着,不免有些心疼,
“这表太长,能拿回去填吗?”
“行,可以。现在缺人手,你们尽快填哈,审核通过后我找个时间安排文试。”
“好。”
萧阙卷起长长的调查表,牵起花琅的袖子,领着她出了门。
顺子在门口等着,见二人出来,赶忙上前,
“怎么样了?”
看花琅有点打蔫,他小声问萧阙,
“没通过吗?”
“通过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再细说。”
萧阙没多说。
送花琅回了客栈,萧阙也回了家。
“郎君,晚饭要端到书房来吗?”
顺子见萧阙没有去花厅,直接往书房方向走,心里就明白,萧阙是有事。
“嗯。”
到了书房,顺子去张罗晚饭,萧阙则从桌案后的书架里抽出一封没有标名的信。
信只有两张,上面写的是平南郡王妃白楚昕的信息。
大略扫了一遍,他把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乾封三年,嫁营州举子花祈,咸亨元年,生一女。”
南平郡王车队进京那天,萧阙并没看到郡王妃的相貌,不过想想花琅的样子和南平郡王对她的宠溺程度,应该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吧。
信的结尾写着:
咸亨四年和离,旬月余,花祈暴毙,其女由邻人扶养,同年冬日失踪。
“咸亨四年冬,咸亨四年冬,”
萧阙无意识地念着,
“所以,被青铜观的道士捡到时,还不到五岁吗?”
“郎君,吃饭了。”
顺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顺子,你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萧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五岁?”
顺子一边把碗筷摆好,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五岁我应该在家里和邻居家孩子和泥巴玩吧。
额,太小了,已经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是了,就算有那时候的记忆,想来也都是模糊不清的。”
想到花琅今天低落的表情,萧阙顿时揪心得连胃口都没了。
顺子看萧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猜到了是与花琅有关,
“怎么?郎君是在担心花小娘子?”
“没,与其说担心,倒不如说是同病相怜吧。”
他和花琅的身世很像,年幼丧父,对父亲的记忆几乎没有;他虽然幸运一些,有母亲在身边,但是难得见一次的母亲......
罢了,到底还是比她情况好一些。
花琅回了客栈后又是耳朵发热,又是打喷嚏的,一度让她怀疑自己得了风寒。
“啊嚏!”
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喷嚏之后,她反应过来了,
“是不是今天甩飞的那个金吾卫在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