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课?”
闾诚看着被圈出来的课表,
“怎么?萧夫子也要参加合春宴?”
“合春宴?那是什么?”
萧阙没听说过。
“每年春闱后都会有很多宴会,合春宴便是其中一个。
不过,合春宴与闻喜宴、鹿鸣宴略有不同,合春宴往往选在杏花或桃花开的日子,每年都不太固定,今年正好是本月十五。
怎么?萧夫子不是因着这个原因要调课吗?”
“不是,因有故交来长安,所以才想调课,会会友人。”
萧阙心想,虽然不是为了'这个合春宴调课,倒是可以了解了解,如果有意思的话,也可以带花琅去看看。
“原来如此,那好,我先看看能不能调得开,明天这时候给你答复。”
“多谢闾夫子。”
“不必客气,你我虽然年岁相差甚多,但都是国子监的夫子,我不过是比你们多了项总领的工作罢了。”
年逾花甲的闾夫子精神矍铄、和蔼可亲,是萧阙发自内心敬重的夫子,他再一行礼,回答道,
“我记下了。”
“你啊,跟你阿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拘礼了。
当初他到我门下读书的时候,我还纳闷,这是招了个学生啊,还是招了本礼经。”
说着闾诚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今白驹过隙,你已经这么大了,出落得稳重有礼,还成了我的同僚,若是他在天有灵,想必十分欣慰。”
见萧阙不像刚进门时那般欣喜,闾诚劝慰道,
“故人已逝,要珍惜当下、好好活着,如此,才不会让他们忧心难安。”
萧阙抿抿唇,
“多谢夫子教诲,萧阙记下了。”
闾诚捋捋胡子,
“嗯,这才对,要往心里记。”
“是。”
萧阙准备离开的时候,闾诚突然问了一句,
“可曾定亲?”
萧阙没想到闾诚会问这个,他摇了摇头,
“不曾。”
“那可有心仪的小娘子?”
“我——”
“罢了罢了,这人老啊,就话多,不用放在心上,赶紧回去吧。”
闾诚看萧阙支吾不说、耳朵又红红的模样,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萧阙出来后,在门口等着的顺子开口问道,
“郎君,怎么样?”
“闾夫子说明天通知我,不过应该没问题。”
“那可太好了,咱们现在回家吗?”
“嗯。”
萧阙点头,
“对了,回去记得提醒我,把园子修整一下。”
“好好的怎么修整园子?花小娘子不是不住咱们这吗。”
“她虽不住,却可来府做客。”
萧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哦,明白了,”
顺子恍然大悟,
“放心吧郎君,我肯定记着。
诶,对了,郎君,你要不要做两套新衣服?”
“新衣服?”
“对啊,新衣服、新面貌、新开始啊!”
“新开始?”
萧阙念叨着,
“那就做几套。”
他记得花琅好像喜欢穿绿色,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套翠绿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很英气、很挺拔。
萧阙还没有绿色系的衣服,正好这次可以订一套试试。
六天说快也快,一晃就过去,萧阙定的新衣服也如期送到了家里。
“顺子,你说,我这么穿会不会太刻意了?”
萧阙是第一次穿绿色的衣服,虽然只是墨绿并不算很扎眼,可他总是莫名有些心虚。
“嗐,郎君多虑了,绿色的衣服也不少人穿啊,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配合花小娘子才穿的?”
顺子一下戳破了萧阙的心思。
“咳咳——”
萧阙清清嗓,想掩盖自己面上的不自然。
“郎君,书上不是有写吗,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不用不好意思。
花小娘子已经解了婚约,现在男未婚女未嫁的,你逑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啊,不能怂,你得支愣起来!”
顺子帮萧阙打气。
“嗯。”
萧阙点了点头,把顺子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因着想带花琅去合春宴逛一逛,所以萧阙没有在城门口等,而是在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官道上等。
午时刚过,日头偏西,宽阔的官道上多了个策马疾驰的人。
“郎君,那个是不是花小娘子?”
顺子指着远处身骑枣红马的蒙面小娘子问道。
“好像是。”
萧阙起身从茶棚走了出来,站在官道边上,面上神色淡然,但心里已经随着那袭不断迫近的葱绿身影而激动起来。
上次从长安回青铜观,花琅一路上骑马,那风飕飕的,跟刀子一样,脸都剌得慌。
这回她学精了,把二嫂送她的披肩在脸上缠了好几圈。
脸是舒服了,可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就在她一手握缰绳一手揉眼睛的时候,一抹墨绿色就那么进到了视野。
花琅天生就喜欢红红绿绿这样张扬的颜色,绿色尤甚,所以对这抹身影就多了些关注。
“哟呵,这小郎君的腰真挺细啊,腰带系得位置也很巧妙,显得腿齁老长。”
花琅心里想,
“诶,不对啊,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眼看离得越来越近,她紧了紧缰绳、放慢了些速度。
“麻耶,怎么这么像萧阙和顺子。”
看见墨绿身影边上咋咋呼呼的长随,花琅越来越确定。
速度慢下来后,眼睛舒服了很多,她定睛一看,
“嚯呀,还真是。”
于是朝两人挥了挥手。
到了萧阙和顺子面前,花琅停了下来。
手中缰绳一甩,她右腿往前一抬,直接面对着两人下了马。
“娘子,还能这么下马啊,真潇洒!”
顺子逮着机会就开始夸花琅。
“是吧,我练了好几天呢!”
她总觉得翻身下马差了点气势,于是自己琢磨了这种下马方式。
由于有披肩围着,花琅的话音有些含糊,她扯下系的花结,一圈一圈把披肩解了开来。
萧阙盯着花琅的动作,等到最后一层面纱卸下、露出那张娇俏的小脸后,他发自心底地笑了开来,
“好久不见。”
花琅把披肩搭在肘弯,也笑着回了句,
“好久不见。
诶?也不是很久啊。”
她想了想,上次见面是春闱那天,现在也就过了一个来月,连大榜都没放出来呢,哪里就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