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是靖王轩辕少卿出使大理国的日子。声势浩大的使团一早就在皇城外整装待发。
轩辕少卿临走时,到皇宫向皇帝和璃贵妃辞行。他来到皇帝寝宫紫宸宫,静静地站在皇帝的龙床之外。
明黄色的层层帐幔里,时断时续地传出皇帝的咳嗽声,自从三年前皇帝病了一场,身体便再也没有大好过,仿佛那场病似是一个导火索,一下子将积压在体内多年的病症,统统激发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轩辕少卿皱了皱眉,关心道:“父皇,您要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又咳了两声,说话的声音显得苍老屋里:“唉,有你这句话,朕便安心了。朕知道,你因为明月那丫头的事,一直都在怪朕。可是少卿啊,你不是皇帝,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背后的艰辛和付出的代价,却只有真正坐上来的人才能体会。”
皇帝隔着帐幔轻叹道。这三年来,他也经常因为明月的事而内疚,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了。轩辕少卿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心疼在心里。他心里知道,这个儿子表面上对他依旧恭敬有加,可心里终究是怨恨着他。
如今,他还愿意对自己表示关怀,总算让他多了几分安慰。皇帝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轩辕少卿这一去大理,少说也要数月的时间,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回到宫中的那一天。
“咳咳……你去吧,自己要保重。”皇帝纵有千言万语要说,此刻,也只浓缩成了这简单的一句嘱托而已。
“是。儿臣遵命。”轩辕少卿跪拜告别,起身时修长的身形顿了顿,却仍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身后,只留下皇帝绵长的咳嗽声和隐隐的叹息声。
出发的第三天,轩辕少玉独自坐在轩辕少卿的马车里,对着满车的兵书发呆,而楚云飞则骑马跟在旁边,神情显得有些痴呆。
他忽而想起了他走的那天,静香公主在元帅府的大门口拦住他,拉住马缰绳痴痴地望了他好半天,在他无奈的催促下,才舍不得地放开了。
马儿跑出没几步,他突然听见静香公主在他身后大喊:“楚云飞,你记住。这辈子,你都只会是我轩辕静香的相公。”
楚云飞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静香公主如此迷恋。可是,感情的事就是这样,爱你的你未必爱,你爱的未必爱你。
“楚元帅,六哥让我叫上是马车来,说有事找你商量。”忽而,轩辕少卿从马车里钻出头,冲着楚云飞说了一句。
楚云飞愣了愣,不由苦笑一下。那马车里明明只有轩辕少玉一个人,如今的轩辕少卿,恐怕差不多该同先行的杜若和孙浩汇合了,怎么会找他有事商量呢?必是这位平王殿下一个人呆着无聊又不能随便乱跑,只好找他打发时间了。
“诺。”楚云飞应了一声,纵身从马背跃上马车。
“唉,无聊死了。”轩辕少玉呈大字型躺在马车里,“六哥也真是,为啥不先带我一起走?整日守着这里,本王都快闷死了。想一想这样的日子至少要过一个月,本王还不如去撞豆腐撞死算了。”
楚云飞唇角抽了抽,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王爷,撞豆腐是撞不死人的。”
轩辕少玉一噎,气恼地哼了一声,不再去理睬楚云飞。楚云飞心中暗暗好笑一声,只得陪着轩辕少玉闷闷地坐在马车里胡思乱想。
他们事先约好了的,杜若和孙浩以探路的名义先行,在京城南部的一个小镇上等候轩辕少卿,而轩辕少卿会在出发的第三天正午之前,同他们二人汇合。
经过三年多时间的相处,杜若倒是渐渐同他们这一行人关系密切起来。这一次,轩辕少卿邀他一同往大理去,他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而使团这边,轩辕少卿则一出发就吩咐下去,所有事都交与了同行的轩辕少玉处理,而他要在自己的马车里研究兵法,不准任何人打扰。有事,只要向轩辕少玉一人请示就可以。
这个命令虽然令众人有些疑惑,但一想到轩辕少卿和轩辕少玉一向关系甚好,便也没有人表示反对。可实际上,轩辕少卿早已经先行一步。
轩辕少玉因为自己必须留守的缘故,颇为不甘,遂缠着轩辕少卿,将原本计划同他先行离开的楚云飞也硬留了下来。
轩辕少卿想一想,将楚云飞留下,也可以消除众人的疑心,便也没有反对。
而轩辕少卿准时同杜若还有孙浩汇合之后,便没有多做停留,启程出京,往大理直奔而去。
半月之后,轩辕少卿一行三人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便到了大理与大昊的交界之处,而此时的使团,也才将将走了一半多一点儿的路程。
大昊天朝与大理国交界处的关卡,名为长门关,关内一共有大小十二座城池。其中,与大理国相通的地方,却只有云州一处。因此,云州也成了大理同大昊文化贸易流通的唯一一处关卡。
此时,轩辕少卿和孙浩杜若三人已经在云州住了一日。赶了半月的路,三人都有些疲乏了,因此一到云州,便在云州最大的云来客栈住下,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
因为云州汇集了许多大昊和大理的商人游人,因此这里的文化民俗渐渐染上了两个国家的特色,颇为有趣。轩辕少卿发现了这一点,一时兴起,便想要多停留两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提前了解一些大理国的风俗习惯。
此时,三人正身处云州最热闹的集市上。今天的云州颇为热闹,他们正好赶上了被这里的人称为“赶驴节”的一个有趣的节日。
所谓的赶驴节,源于一百多年前,大理和大昊建立刚刚建立了友好邦交,那时候的云州,还是个不大富裕的小城市。
许多大理和大昊的商人都会赶到云州,相互交易各自的商品,学习彼此的文化和手艺,这也是朝廷鼓励两国邦交的策略。
那时候商人们都是早早赶着装满货物的驴车聚集到云州,于是这样的商家便被戏称为“赶驴帮”。
许多平民百姓也对各种没见过的玩意儿颇为好奇,于是两国的商人便干脆在云州摆开了集市,同时向这里的人推销自己的商品。
没几年,云州的贸易日益迅速发达起来,云州也从一个小城市渐渐壮大成大昊南边疆土的三大城市之一,于是这里的人们就将云州城贸易开放的日子,定为了“赶驴节。”
虽然云州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也有许多商家在此安居乐业,每天在云州市集上流通的两国货物数不胜数,可每到赶驴节这一天,仍是最为热闹的,市集上还有许多舞狮之类的庆祝活动。
轩辕少卿神情无比轻松地看着市集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是他身为皇子,也有许多是他没见过的。
这是三年来,他头一次心情如此平静,甚至还略略带了些愉悦的情绪。俊美的容颜上少了几分的冷漠,令一些同他擦肩而过的少女少妇仍不住红了脸,频频回头想要多看他几眼。
杜若和孙浩似乎也发现了轩辕少卿的心情颇为不错,于是相视一笑,也跟在他身后,似是小孩子一般,好奇地看来看去。
轩辕少卿正抬头望着马路对面的一座气势宏大的茶楼,考虑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忽而,大腿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哎呀。”
只听见一个儒软稚嫩的小孩子的惊呼声,轩辕少卿循声望去,一个很小很小的身影狠狠倒退了两步,眼看就要仰面朝天栽倒下去。
轩辕少卿一惊,忙弯身一把抓住那小男孩儿的腰带,将他一把拎了起来,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站稳。
小男孩愣愣地对上轩辕少卿有些担心的俊脸,一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小家伙,你没事吧?”轩辕少卿柔声道。
只见那小男孩儿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绵软可爱,乌黑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精致的小脸蛋儿让人将他错当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不过他一身浅紫色的小袍子,头顶被剃光,只留下了一片寿桃形状的乌发和脑后一条小辫子,乃是大理国跟他一般大的男孩童最为流行的“寿桃头”。他那一身锦绣华服,让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大理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跟着家人到云州来玩儿的。
“放肆!你是谁呀,胆敢挡住本公子的去路。”小男孩儿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忙板起可爱的小脸喝道。
轩辕少卿愣了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幼童小小年纪,气势倒是不小呢。
“小家伙,我不是谁,我也没有要挡你的去路,倒是你自己撞上我,不应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吗?”轩辕少卿捏了捏小男孩儿糯米团子一样白嫩柔软的脸蛋儿,忍不住逗他道。
随后追上来的孙浩和杜若有些好奇地看着轩辕少卿捏住那小男孩儿小脸蛋儿似是揉面团儿一样揉啊揉个不停,忍不住心中有些好笑,却也不敢当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