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大片还不到凋谢期的花草已经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挂在枝头,在雨中摇晃着。香气尽失,生气全无,竟像是已经完全死透了一般。而那些花期将到,早已隐隐露出颓败迹象的花草,如今更是零落在地,五颜六色的花朵落了一地,仿佛是在为什么哭泣一样,诡异之极。
宫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有人偷眼往皇帝的方向瞧,只一眼目光便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自古以来,天降祥瑞,都被认为是君主英明的象征。而天降异象,则被认为是君主昏庸的象征。皇帝望着灰蒙蒙的雨天叹息,果然他明知明月必是清白的,却仍旧选择牺牲她来保全皇室的声誉做错了吗?
皇帝心中一颤,原本坚定地认为自己两害取其轻的做法并没有错,如今心中却没了底。
然而,这异象并不只是在皇宫里发生,慢慢的,京城的百姓发现当季的或者即将过季的花朵都在成片成片的萎蔫凋零,然后死去。
百姓大惊,以为是什么不知名的天灾降临,都陷入了惶恐之中,如临大敌。可除了满城的花花草草受灾,其他的植物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众人在惊诧之余,也觉得诡异非常。
而轩辕少卿和轩辕少玉自然也知道了这个异变。只是轩辕少卿此时无心去理会跟明月无关的事,一门心思只扑在即将离去的明月身上,听过家仆禀报此事,当时有些奇怪,可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轩辕少玉陪着他发愁,自然也无暇理会。
忽而,窗前种植的一棵树上飘落下一片绿油油的树叶,恰恰被风雨送进窗口,掉在了轩辕少卿的肩头上。轩辕少卿捡起树叶,怔愣了好一会儿,猛地跳起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便骑着疾风匆匆往京城城门奔去。
轩辕少玉心下一喜,以为是轩辕少卿想通了,便也急急跳上马,跟了过去。
一路上,明月的马车里都是静悄悄的,只听见雨水敲打在马车上急促的声音。
驾车的人是忠叔,原本明月不欲忠叔忠婶夫妇二人跟着自己去吃苦,无奈他们态度坚持无比,明月拦不住,便也只能将二人带上。至于楚云飞,始终都没有出现。
明月临走前,有公主府的人前来送信,说楚云飞决定留在京城,如今正在公主府做客,静香公主决定向皇帝举荐楚云飞。明月听了很是欣慰,心里对静香公主万分感激。
虽然有楚云飞跟着,无论到哪里都会让人安心无比,可是跟楚云飞的前途比起来,明月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心中默默地祝福的楚云飞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马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走到了京城的城门之下。所谓的京城城门,其实只是指狭义上的外城城门,而从京城城门还有至少好几天的路程,才能彻底出了京城的地界。京城真正的最外围的关卡,则是万仞关。
马车前后的一队负责押送的官兵,在将她顺利送出京城地界之后,便要回宫复命了。至于她出京之后要到哪里去,他们不会问,更不会干涉。
官兵们列队走到城门前,带头的官兵似乎拿出了什么跟负责守城的官兵交涉,马车也只好随之在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明月望着高高的京城城门,只见城楼上守城官兵手中举着长长的铁枪,头戴蓑笠似是白杨一般,风雨无阻整整齐齐地站在城墙上。
“小姐,你看那辆朝城门过来的蓝色马车,是不是杜先生的马车呀?”苏颜挑起马车帘子望了望外面愈加急促的雨势,忽而看见一辆极为眼熟的马车朝着城门的方向疾奔而来。
发呆中的明月回过神来往苏颜指示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马车奔过来停下,随即一个身穿青袍的修长身影跳下来,动作似是猫一样轻巧,一头钻进了明月马车。
“这雨可真大。”杜若看了看身上大片湿掉的地方,无奈地叹口气。他刚才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是没能完全躲过。
“杜先生?”明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杜先生怎么回来?”
明月情不自禁地望了望外面,可是并没有看到轩辕少卿的身影,眼中的神采不由更加暗淡起来。
“苏颜丫头,你和大叔大婶先到杜某的马车里暂避一时可好?杜某有些话要对你家小姐说。”杜若认真道。
待苏颜还有忠叔忠婶上了外面的马车,杜若随手抛给明月一个不算小的包袱,还有一块刻着“百草堂”字样的木雕腰牌。
“这包袱里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研制的一些对日常病症还有外伤很有奇效的丹药,足够你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之前用的。这块百草堂的腰牌是杜家专用的,若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拿着它找到百草堂的分店,自会有杜家的人帮你解决问题。”
说着,杜若打量了明月一番,叹口气道:“杜若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以后你要自己多多保重才是。”
明月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杜先生,明月感激不尽。”
“唉。”
杜若再次长叹一声,却惹得明月禁不住一阵娇笑,“杜先生总是唉声叹气,也不知先生年纪轻轻,怎么总是一副垂老矣矣的心态。”
杜若愣了愣,苦笑了笑:“小姐说笑了,杜若只是有些感慨,没想到你和王爷之间终究……”杜若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明月心中一颤,淡淡道:“明月多谢先生赠药。以后万一明月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定然会找到杜家帮忙的,到时候杜先生可不要嫌弃明月借着先生的名义吃白食哦。”
杜若哈哈一笑:“自然不嫌弃。”说着,杜若又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太子殿下被皇帝禁足在了东宫,无法来为你送行。无奈之下只好差人来找我,要我给你带些东西。”
杜若将怀中的一个小布包交给明月。明月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大叠银票,一封交给大理三皇子的信,还有一张去往大理的路线图。
当初明月逃婚被抓回来之后,她怕连累轩辕少辉,便将他交给自己的信件和路线图统统烧毁了。没想到轩辕少辉一直都记得她想去大理的事。
明月眼中泪光闪动,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想一想,按照轩辕少辉的安排径直往大理去,也不失是个好主意。天大地大,她一时还真不知道哪里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麻烦杜先生帮我谢谢少辉哥哥,这些东西,我就不再推辞统统收下了。只是他的恩情,明月此生恐怕无以为报。”
“太子殿下为你做这些,定然不图任何回报的。他还让我嘱咐你,一定要去大理定居下来。以后他有机会,会亲自到大理去找你。”
明月哽咽着点点头。
“王爷他……”杜若刚起了话头,却突然又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事已至此,杜某说什么都没用了。说不定杜某以后也会到大理游玩一番,反正晚儿那丫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我总要天南地北再去寻找一番才能甘心。或许,你我会在大理某个地方不期而遇。后会有期。”
言罢,杜若便要起身离去。然而,杜若刚刚掀开马车帘子,却见轩辕少瑾不知何时来到了明月的马车外,而苏颜正撑着伞挡在他面前,不准他再多靠近马车一步。
“莫兄?”杜若愣了愣,目光有些复杂地朝明月瞅了一眼。明月和这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他很清楚,可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却觉得自己突然看不清这位至交好友的心思了。
明月闻言,脸上一沉,沉默了片刻,没有出声,更没有露面。
“月儿,你让我见你一面。”轩辕少瑾不甘心地想要上前见明月一面,但苏颜仍是死死挡在他面前,怒目瞪着他。
“见与不见有何区别?殿下回去吧,明月与殿下在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明月冷冷道。
“听见了吗?我家小姐不见。”苏颜哼了一声,早知道他是这样的男人,当初她说什么都不会劝小姐跟他在一起。想一想夸过他的那些话,苏颜都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等等!”又一道焦急的嗓音远远传过来。
带头的官兵已经同守城官兵交谈完毕,他带着众手下走过来想要催促明月尽快上路,见到轩辕少瑾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见轩辕少卿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轩辕少卿和轩辕少玉的身影双双出现在雨中。
“参见三位王爷。”众人顾不得泥泞的地面,慌忙跪下齐声道。
轩辕少卿根本没将众人放在眼里,只是在马车前勒停疾风,阴沉着脸从马背上跳下来,再两步来到明月的马车前,冷眼瞅了杜若和轩辕少瑾一眼,便探身到马车里,一把拽住明月的手腕,将还在惊愕中的明月拉到身前打横抱起来,脚下动用轻功,沿着阶梯往高耸的城楼上迅速飞掠而去。
轩辕少卿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众人只有张大嘴巴傻站着的份儿,片刻便不见了二人的身影。
轩辕少瑾望着城楼上二人消失的方向握紧了双拳。轩辕少卿当着他的面儿将明月带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保证,以后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