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少卿,终是没能阻止明月的离开。
轩辕少卿望着明月远去的身影,仰天长啸一声,一拳砸在石柱上,坚硬的石头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拳印,而他的手也因此破了皮,鲜血淋淋得,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安己阁,翠竹立在床边,洛芊羽睡了一天才缓缓转醒过来。洛芊羽将碗里的安胎药一口气喝干,平常她最讨厌的就是药汁苦涩的味道,可她必须为了腹中的孩儿着想,半分都马虎不得。
翠竹静静地看着洛芊羽将药喝干,她一脸慈爱温暖的表情,跟所有有孕在身的准娘亲一样,浑身都洋溢着一种慈爱而幸福的味道。可翠竹知道,此时她只是一直收起了锋利爪牙的豹子,一个为了扳倒情敌,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牺牲的女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翠竹,落月轩那边怎么样了?”洛芊羽抹干唇边的药汁,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轩辕少卿是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杜若的医术果真了得。
“王妃一早便被陛下派来的御林军押入天牢了,王爷入宫面圣还没有回来,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都派人来问过小姐的情况。只是……”翠竹顿了顿,“太子妃的孩子没有了。”
“没有了?呵呵!”洛芊羽心情大好地轻笑了两声:“没有了就好。没了腹中的孩儿,轩辕少辉的竞争力就比少卿少了一样。”
洛芊羽懒洋洋地躺回被窝里,混有红花的花茶,她其实只小小地抿了一口,她一早就问过大夫,微量的红花并不会导致流产,只会动胎气而已。这一招虽然有些铤而走险,可她到底将苏明月送进了天牢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开心得几乎想跳起来,苏明月进去了,她就一定不会让她再有出来的机会。
翠竹收拾碗筷的手僵了僵,这辈子,她跟在洛芊羽的身边,已经不再求死后有好报了。红花水是她煮的,是她找机会将红花水混进花茶里的,也是她将残留的红花放到明月屋里的。
这一切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她总是想起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昨天夜里,她就是梦到一个小小的浑身血淋淋的小人儿站在自己的床前啼哭。
此时,翠竹仿佛又听见耳边又婴儿凄惨的啼哭声。她手上一抖,落荒而逃。洛芊羽看着翠竹神经兮兮的举动,不屑地撇了撇唇,便继续躺下养胎去了。
此时,御书房外,轩辕少卿从清早跪到了晌午十分,都没有见到皇帝的面。
轩辕少卿心急如焚,天牢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明月的身子还不好,她如何受得了里面潮湿的空气?想一想,他都几乎要崩溃掉。
“王爷,您还是回去吧。陛下说了,今天是绝对不会见你的,就连静香公主来,都被陛下赶了回去。”
连总管无奈地劝说着,可轩辕少卿铁了心,纹丝不动地望着御书房的门大喊道:“父皇,月儿是冤枉的,请父皇准许儿臣将月儿带回,儿臣定倾尽全力找出真凶,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个交待!”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皇帝停下笔,往门外瞟了一眼,便继续批阅奏章。
“陛下,靖王爷不肯离开。”连总管进来回话。
“求父皇开恩,给儿臣一个还明月清白的机会!”门外,轩辕少卿不死心,重重磕头哀求。
皇帝皱了皱眉,放下笔,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明月的心性,他怎会不知,那是一个宁愿自己吃亏,都不愿意伤害别人半分的傻姑娘,这一点,跟她娘一模一样。可是,眼下的情势,让明月待在天牢里是最好的。
太子妃在靖王府痛失孩儿的消息一早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留言四起,人们都说靖王爷同羽侧妃旧情复燃还有了孩子,靖王妃心有不甘,便又想起了旧情人太子殿下。
彼时,太子妃怀有身孕,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疼爱有加。靖王妃心存妒忌,便设计陷害太子妃和羽侧妃的孩儿,意欲重新夺回自己在两个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不想羽侧妃险险逃过一劫。
明月在大家的口中,已然成了心狠手辣的毒妇,加上朝廷重臣联名上奏,要治明月的罪。皇帝无法,只得暂时将明月关押,再寻找为她脱罪的证据。
轩辕少卿这样一闹,只是为皇帝添了麻烦。皇帝心中有气,却也很是体谅儿子心中的感受。
皇帝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苦恼,当初这两个孩子,宁愿抗旨都不愿成婚,如今却成了一对情深似海的鸳鸯,只不过,是一对苦命鸳鸯。
皇帝长叹一声,道:“传朕旨意。无朕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靖王妃,违令者,以抗旨罪论处。”
连总管应声,站在御书房门口,大声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轩辕少卿惊呆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跪了半天,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父皇,月儿身子不好,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儿臣怕她熬不住啊。请父皇准许儿臣同月儿一起入天牢吧!”轩辕少卿大声哀求道。
御书房里的皇帝朝连总管挥了挥手,连总管苦着脸躬身退出来,摇头叹息:“王爷,陛下不愿见您,王爷还是请回吧。”
“父皇……”轩辕少卿一脸哀凄。
“六哥。”轩辕少玉同静香公主匆匆赶了过来,见轩辕少卿一动不动地跪在御书房外,孤寂的身影令人忍不住心疼。
“六哥,你这样没用的。香儿也一大早就找过父皇求情了,可父皇连见都没有见我。”静香公主想将轩辕少卿拉起来,可他高大的身躯似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六哥!”静香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六哥,苏颜那丫头也被关到牢里了,罪名是六嫂的帮凶。我看父皇的意思,也在怀疑这件案子,她们主仆两个定然不会有事。有苏颜照顾六嫂,你也可以放心些。”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轩辕少卿不甘心地站起身来,皇帝不愿见他,他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们别忘了月儿现在的身体状况,杜若费尽心机才将她的身体调理得好了些。万一她毒发该怎么办,解药还在洛芊羽的手里,父皇现在又不让我见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解药?六哥你们在说什么?”静香公主疑惑地看着两个哥哥。
轩辕少玉轻咳了一声,静香公主只知道明月中毒,却不知道这件事背后同璃贵妃还有洛芊羽有着莫大的关系。当初轩辕少卿瞒着她,只是不想自己的母亲在一双儿女的眼中,都成了心肠毒辣的人,哪怕在静香的心中留一份美好,也算是对璃贵妃尽了孝道。
轩辕少卿察觉自己说漏嘴,突然沉默下来。静香公主哪里是好骗的小孩子,她立刻感觉到自己有事被蒙在鼓里。
“六哥七哥,你们倒是说话呀,解药和芊羽姐姐有什么关系?”这一次,静香公主是认真了。
轩辕少卿一心扑在明月身上,哪里有空理会静香公主,他沉着脸转去太后宫里,璃贵妃那里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她一直都不喜欢明月,这让轩辕少卿异常苦恼。他希望至少能得到太后的支持,才有几分希望,能将明月从天牢里接回王府。
轩辕少玉懊恼极了,轩辕少卿将静香公主这个大麻烦丢给他,可明月中毒背后的真相,他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哟,公主殿下和平王殿下在御书房门口吵吵闹闹的,也不怕陛下怪罪?”一身华服的秦雨霏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身后跟着四名宫人,笑盈盈地出现在御书房外。
轩辕少玉背对着秦雨霏,乍闻她的声音,他突然安静下来,似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不知是该转身,还是该干脆走掉。
“是你?你来干什么?”静香公主没好气地问。
良久,轩辕少玉才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转身浅笑道:“这么巧,宛贵嫔是来探望父皇的吗?”轩辕少玉觉得自己是在没话找话。
“什么宛贵嫔。”静香公主嗤笑着白了秦雨霏一眼,“七哥有所不知,她如今已是父皇的宛昭仪了,身价不同往日,父皇前天下旨册封的。”
轩辕少玉脸色一变,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如此,恭喜宛昭仪。”
静香公主冷冷撇了一眼她的腹部。
轩辕少玉望着她高隆的腹部心中一痛,笑盈盈地看着这张久违的容颜,她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心里的秦雨霏一直是个清灵羞怯惹人怜惜的少女,可如今的秦雨霏带着成熟女子的妩媚,比以前更美,却美得他都不认识了。
轩辕少玉在心中自嘲了一句,原来所有的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抱着过去不愿放手。原来,他才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最大的笨蛋。
“七哥你还对她这么客气干什么?也不知道父皇究竟看上她什么,都快把她宠到天上去了。”静香公主指着秦雨霏的鼻子骂道:“姓秦的,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那些龌龊事。你最好少在父皇面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