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也不会……也不会让你经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轩辕少辉的心痛极了。一下子得知尘封多年的真相,还知道自己的母妃也并不是全然没有被皇宫里的争斗污染的女子,他一下子有些无法接受。
“唉。”轩辕少卿一口气将想说的说完,忽然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原来将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是这样轻松的事。他觉得这一刻,他是真的放下了,彻彻底底地放下。
“四哥,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今天将这件事告诉你,并不是想要讨还什么。我很高兴,你我兄弟这么些年来的恩怨,总算是解决了。”
轩辕少卿轻松一笑道:“可是那个时候,我选择了去争去抢,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权利,来保护我身边想要保护的人,我再也不想看着母亲用那样奄奄一息的表情看着我,再也不想经历那样令人恐惧的死亡。权位和亲情,在皇家从来都不能两全的。就算我想同你骨肉情深,可我们的立场也终究是不允许的。”
“现在你真正放下了,所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隔阂了,我们是还是血浓于水的好兄弟是不是?”轩辕少辉有些苦涩地笑道。轩辕少卿是轻松了,可是自己呢?他放下了这个包袱,自己却从此背负起了这个包袱。以后,大概都不能为此释怀了。
“好。就为了我们的骨肉亲情,六弟就陪四哥再喝一杯如何?”说完,轩辕少辉斟满两杯酒,随即拿起一杯,还未等轩辕少卿开口,便一饮而尽。
轩辕少卿知道轩辕少辉此时的心情定是不好受的,是以闭了口,默默陪着他对饮起来。
二人又相对小酌片刻,轩辕少辉这才又开口道:“六弟,今日你我将心事说开了,你我兄弟之间,便再也没有不能说的话。眼下,四哥也有一件事想要嘱托你。”轩辕少辉扭头看了看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轩辕少玉,语带担忧道:
“六弟你要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七弟,让他不要再对宛贵嫔有非分之想了。我虽然不知道宛贵嫔入宫之前,跟七弟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可是他们之间那种怪异的气氛,若是让别人察觉到了,对他不会有好处。”
轩辕少卿闻言,大吃一惊:“四哥,你是怎么知道七弟和秦雨菲的事?”跟在轩辕少玉身边的影卫保证过,少玉每次去见秦雨菲的事,绝没有任何人看到或者察觉,轩辕少辉怎么会知道!
“唉,我也是不久前,无意间撞见七弟跟宛贵嫔曾在废弃的宫殿里,拥抱在一起的景象。”轩辕少辉摇摇头道:“你放心,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察觉到了。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只是我担心七弟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的。父皇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若是父皇知道了,不仅秦家要受到诛连,七弟恐怕也是逃不过的。”
“咱们兄弟中间,他最听你的话,所以只好让你好生劝劝他。父皇终究是父皇,宛贵嫔如今的身份,他们说什么都是不能有任何牵扯的。更何况,宛贵嫔的腹中,还有了父皇的孩子……”
轩辕少卿阴沉着脸,狠狠咬了咬牙道:“我也曾劝说过七弟多次,可他不听啊。不过四哥放心,不管七弟是什么态度,这件事我都是管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他继续执迷不悟。我绝不会让秦雨菲那个忘恩负义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毁了七弟一辈子!”
轩辕少卿愤然拍案而起道:“哼!那个女人明明已经是父皇的妃嫔,却仍不愿放过少玉,还要跟他纠缠不休。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过是想借助少玉的力量,帮她在宫里获得更高的地位罢了。她休想!我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如此甚好。”轩辕少辉长叹一声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情之一字一旦沾上了,无论什么样的男女都是逃不过的。只希望少玉能听你的劝告,尽早脱身。”轩辕少辉突然有些害怕,将来他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后宫。
轩辕少辉暗叹一声,再也不提这些令人心堵的事,只跟轩辕少卿聊了些往事,嘱咐他定要好好待明月,二人月悬中天的时候,这才散了,双双扶着轩辕少玉回到屋里去。
第二日一早,还没等到明月起身,轩辕少辉便带着尉迟兰心离去。明月心中颇为感慨,他们这一群故人,来来去去,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摸样。
比起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明月更担心的,却是苏颜的状况。轩辕少辉离去的那天早晨,苏颜久久望着青玉居外的小路,舍不得抽离视线,仿佛这样一直看着,就可以盼到心爱的人转身而笑的摸样。
明月知道那种爱而不得的苦,明明爱着,却又看不到相守的希望,心还在跳动,却像被凌迟一样痛不欲生。
只是,她终是比苏颜幸运多了,她爱的不如苏颜深,还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了轩辕少卿最体贴的呵护。明月突然就想,如果也有这样一个男人也可以在这个时候陪着苏颜,也许,她也可以像自己一样,很快地从过去中走出来。
这样想着,明月便将视线放在了时常陪着苏颜散心的孙浩身上。其实,孙浩对苏颜这些日子以来若有若无的关心早被明月看在了心里,她不确定孙浩真正的心意,也不好问,可却觉得能凑成他们的因缘,倒也是美事一桩。
孙浩跟着轩辕少卿多年,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轩辕少卿的优点,为人处世再可靠不过,将苏颜交给这样一个人来照顾的话,哪怕将来她忍受不了毒发的痛楚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了却一桩心事。至于楚大哥,相信公主的真心有一天一定可以打开他的心门,而他们也最终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吧。
明月在心中偷偷打着小算盘,想象着未来的某一天,大家都幸福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景象,心中连日的忧虑一扫而空,眸中难得有了一丝轻松。
眼看着青玉居在明月的指挥下,布置得一天比一天喜庆热闹起来,火红的绸缎铺满了青绿色的竹楼,红绿相衬托着,似是一片葱郁的天地中,盛开了成片成片的美人蕉,煞是鲜艳好看。而明月似是想要映衬这一片景色,跟皇帝讨了宫中御用花匠精心培育出来的所有美人蕉,放在了院子里当做摆设。
明月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浓郁,然而,轩辕少卿的心却一天比一天不安。每一天,他都像是最后一天一般珍惜地度过,可他看着明月在笑,却不知怎的,总觉得她的笑容那么遥远,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
更让他忧心的,是明月一日比一日苍白的脸色。虽然,她天天都用胭脂来掩盖自己脸上的疲惫,可是,还是被轩辕少卿看出来了。轩辕少卿找来杜若,非要他给明月把脉看诊,而杜若的答案,只是简单的一句,说明月是因为最近忙着布置青玉居,所以耗了些心神,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杜若知道,明月是因为每天夜里都要喂母蛊喝下自己的血,因此才气血亏损。有好几次,他都想告诉轩辕少卿实话。可是当他对上明月焦急乞求的眼神,便又硬生生将到了唇边的话语再次吞了回去。
这些天来,杜若也是熬得两眼布满了血丝。他没日没夜地研究冰火两重天的解药,可最终,一切都是徒劳。他试了很多方法,都失败了。杜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心懊悔,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就连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女子,都没有办法保她周全。
轩辕少卿对杜若的话仍是有着些许的疑虑,可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自己劝明月休息,她定是不同意的。这些天她的尽心尽力,他都看在眼里,虽然担忧,可担忧之后又有点小小的甜蜜。
她这样亲力亲为,可见她对他们第二次的婚礼究竟有多么看重。想一想也是,轩辕少卿并不认为,大婚那天,他留给明月的记忆是美好的。所以他也同样很期待,希望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弥补对她所有的亏欠,希望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将所有美好的记忆留给明月。
一眨眼,九天便过去了。当初被逼娶明月的时候,轩辕少卿只觉得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可现在,他恨不得一天有一千个、一万个时辰,可以让他们多相处长一些,再长一些,让他可以再多看看她的笑脸,然后将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牢牢记在心里。
第九天一早,青玉居里便甚是热闹。一大早,轩辕少玉便带人扛着五个酒坛,兴高采烈地进了青玉居。
这五坛酒,是明月特意让轩辕少玉到苏府的酒窖里取来的,正是当年苏将军为了爱女埋下的女儿红。太子大婚时,明月送了五坛作为贺礼,剩下的十五坛,等分作三份,一份留给苏颜,一份留给楚云飞,还有一份,明月想用作这次婚礼的喜酒,权当自己圆了父母美好的希望。
轩辕少玉听过明月大略讲述了女儿红的来历,颇为好奇地揭开了其中一坛酒。瞬间,浓郁的酒香飘满了整间屋子,酒还未入口,人便已经要醉了。
“哇!苏将军果真有先见之明。货真价实的陈酿女儿红啊!就是宫中,也是极少见的。”轩辕少玉腹中忍不住闹起了酒虫,刚想要先尝上一口,却见轩辕少卿冷着脸将酒坛从他手中夺过来,重新扎好,四溢的酒香立刻便掩了去。
“想喝,等明天再说。这是岳父大人对明月的一片心意,怎能让你先尝了?也要等明日月儿与我喝过交杯酒,你才能动口。”
明月听到“交杯酒”三个字,脸色不由红了红,娇羞地轻轻靠向了轩辕少卿。
轩辕少玉哭丧了一张脸道:“六嫂,你偏心。这女儿红有苏颜的,有楚云飞的,怎得就没有我老七的?我不干。”
明月好笑地看着轩辕少玉小孩子讨糖吃一般撒娇的摸样,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也成。你若是比颜颜或者楚大哥先成亲娶了王妃,我就从里面分出四坛送你如何?”
一句话,轩辕少玉顿时没了脾气。他摸摸鼻梁,若无其事地坐到一边去看风景,口中还喃喃自语道:“还是算了吧。为了五坛女儿红,就要本王断送了一生的自由。怎么算,这笔买卖都亏本的很。本王还是乖乖喝宫里的贡酒,这女儿红,就当尝尝鲜得了。”
众人因着他一番自言自语,忍不住哄笑起来。轩辕少卿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心中还想着秦雨菲,在他醒悟之前,任何女人都无法走进他心里吧。
正说笑间,忽而听得一个响亮却谦恭的声音,高声朝着院中喊道:“请问平王殿下,可有替我家王爷传话?我家王爷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众人有些莫名,苏颜忙出门去看,却见青玉居门口站着一个身着侍卫服的男子,而他身后的那一人,一身华美锦服,正牵着马,面色颓然地直视着青玉居的方向,一动都不动地呆呆站在那里。
苏颜脸色一变,忙回身去禀报,而那正等门外的人,不是轩辕少瑾又是何人!众人听闻乃是轩辕少瑾来访,脸色皆是一变,明月手上一颤,竟有些不知所措。
轩辕少玉愣了愣着,这才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差点儿忘了。半路上碰上轩辕少瑾那家伙了,我一时口快,就告诉他明天六哥和六嫂要在青玉居再举办一次婚礼的事儿。结果,他非要跟着我过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六嫂一面不可。”
轩辕少玉见轩辕少卿脸色不悦地瞪着他,嘿嘿干笑了两声,摆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六哥,你别怪我,我没打算带他来。可是,那个轩辕少瑾毕竟是在江湖里长大的,轻功甚是了得。就是他身边的那名侍卫,轻功也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我怎么甩都甩不掉他,所以只好由他跟着了。我是坚决不同意六嫂见他的哦!”
“不!”明月起身理了理衣裙:“他既然来了,我便见他一面吧。过去的事早已经过去了,只是他还不明白。”
既然缘尽,又何必再牵挂呢?她只想最后再劝他一次,如果他还不能看透,那么,她也便不再欠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