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明月突然鼻子一酸,本已经没了任何期待的沉寂的心,因着他总是无处不在的温柔再次动了一动。
这个男人,有难处总是从来不说的。此番他说的轻松,可明月却知道,这一袋饱满的散发着阵阵香气的糖炒栗子,怕是来之不易。
“少在那里亲亲我我。你们把爷当空气了?”锦衣公子见二人互相凝视着彼此眸光流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看中的女人,有谁敢抢!
“给我上!”
“小心!”那女子惊呼一声,百花楼的打手已经挥舞着棍棒皮鞭,将轩辕少卿和明月团团围在中心。轩辕少卿面色恢复冷峻,伸手将明月挡在身后。区区几个三脚毛贼,轩辕少卿并不看在眼里,眨眼的功夫,几个打手便被他撂倒在地上。
马不才惊得目瞪口呆,抖着手指着轩辕少卿道:“你……你等着,本少爷再去叫人来。”说完,骑上马灰溜溜地逃掉。
轩辕少卿拍拍手,悠然自得地抚平袖口处的褶皱。明月松了口气,伸手拉起瘫坐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跪地叩谢,明月忙将她扶起来。
“王妃的恩德,民女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必将报答王妃的恩情。”女子抬眸看了轩辕少卿一眼,却见他俊眉紧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忙低下头,谢绝了明月想要资助她的银子,匆匆离去,转眼便消失在人群里。
明月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咔嚓咬开一颗栗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轩辕少卿,此刻,他正盯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刚才不是好好的?怎么又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摸样来?你看看,人家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嗯,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的背影有些眼熟。”轩辕少卿皱皱眉道。
“唉,靖王殿下魅力无穷,处处惹桃花。”明月呵呵一笑,淘气道:“我看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王爷真的不动心?”
轩辕少卿反倒不气,忽而魅惑一笑,将脸靠近她,“本王有一位天底下最美的王妃,同她一比,那些俗世的女子都变成了庸脂俗粉,本王眼里哪还容得下别的女子呢?栗子好吃吗?”
轩辕少卿眼见着明月红了脸,顿时心情大好起来。
明月咬着一颗栗子,一时吐也不是吞也不是。三个月以来,他闲来无事便喜欢逗着她玩儿,说的话也越来越露骨,她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扭转这种局面。
远远的,市集上一阵惊慌的呼声此起彼伏,片刻,掀起喧嚷的源头便停在了轩辕少卿和明月的面前,却是那马不才搬了救兵来了。
“几位大哥,就是这个小白脸抢了我看中的女人!”方才被轩辕少卿吓跑的锦衣公子指着轩辕少卿道,为首的乃是几名粗犷的男子,一身装扮一看,便知是江湖上一些不好惹的魑魅魍魉之徒。
这锦衣公子本不是江南人士,因此番出门远游,恰好结识了几名江湖人,便结伴往江南而来。到了永乐镇的百花楼,他看中了刚被卖到青楼的落难女子,于是便想出一万两买下她的初夜,没想到她趁众人不备,竟然逃出了百花楼。
百花楼离此处市集只隔了一条巷子,来回骑马跑一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明月心中一凉,一看这些人便知并不是方才那些宵小可以相提并论的。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江湖人打架斗殴一向都凶恶的很,轻则伤筋断骨,重则一命呜呼。尤其是这些亡命之徒,下手便更是恨绝。
纵然轩辕少卿武艺不差,可面对这么多人,还要带着她这个包袱,明月却没有把握,他还能全身而退。显然,轩辕少卿同样没有将这几个人放在心上,明月暗暗哀呼,也不知道他这一身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的傲气是因为自信,还是因为天生高贵的身份自然而然养成的。
“轩辕少卿,你真的还要跟他们打?要不,咱们还是逃吧。”明月抱着怀里的栗子,不安地拉着他的衣袖道。
轩辕少卿低头看她,将她有些颤抖的小手暖暖握在手心里。她怕他受伤,所以在关心他吗?轩辕少卿柔柔的目光将她望住,流光溢彩的眸子里难掩喜悦的情绪。
虽然,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逃”这个字,可是在这里打架难以舒展拳脚,一来怕伤到她,二来怕伤到无辜的百姓。逃,也不失是个办法,只要她开心。
“那,咱们就逃吧。”说着,轩辕少卿已经翻身上马,再一把将明月提上马来,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疾风已经驮着二人,风一样从一旁的小巷子里窜了过去。
“追!快给本少爷追!”锦衣公子招呼着众人上马,一路往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轩辕少卿尽量拣人少的地方逃,疾风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一旦跑起来,岂是那些平凡的马匹能够追的上的。渐渐的,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远,两边的房屋也越来越稀疏。直到追赶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到了山谷。
轩辕少卿停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翻身下马将明月抱下来。清澈的河水底下,珠圆玉润的卵石一路从上游铺到下游,河面上倒映着两人一马的身影,还有蔚蓝色的天空,和恬淡的朵朵白云。
明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惊叹不已。都道江南风景优美,却不知会没到如斯仙境的地步。明月发呆地看着头顶的天,四面的山,脚下的水,还有成片成片正在一天一天变成绿色的树木矮草。
八岁起失明,她不知已经错过了多少人间的美景。这一日的所见,似乎将失去的时光全部补回来一般,令她感到极大的满足。
轩辕少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展开双臂,仰头不停地转圈仰望头顶明澈的天空,那摸样就像似春天里复苏的蝴蝶,拥抱这一切美好的景色。
“别转了,当心头晕。”轩辕少卿好笑地看着她停住转圈,下一刻又惊呼着跑道河边,在一片泥沙里挖出一颗又一颗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的石头,找到特别好看得,还似是发现珍宝一样得意地朝他挥手展示。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孩子。”轩辕少卿无奈地摇摇头,在河水里将手洗净,坐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竟然开始将已经变凉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开,没一会儿脚下就落了一大片空掉的栗子壳。
明月挖够石头,又仔细从一大堆的卵石里面挑出最喜欢的,再把其他的扔回河里,欢欢喜喜抱着她的“战利品”来到轩辕少卿的身边。
“好看吧?”明月将那些石头放在大青石上,“你看这些石头大小形状都差不多,唯有颜色不同,圆润润滑溜溜的,待我将它们带回去,雕一组石雕出来给你看。”明月拍了拍还沾着泥巴的手,信心满满道。
“石雕?用那么硬的鹅卵石雕一组石雕,岂不是要好多年才能雕完?”轩辕少卿浅笑着将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明月嘴里。如果,她真的要雕好多年,那么,能不能让他陪在身边,看着她将这个“宏伟”的工程完成呢?
“想雕什么?”
“嗯,还没想好,先带回去,想到雕什么再说。”明月将手在河水里洗干净,这个季节的河水仍是有些凉,却让明月觉得很舒服。
“你还会雕刻?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轩辕少卿也丢了一颗栗子到嘴里。嗯,岳老丈的手艺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五岁的时候因为无聊,爹爹教的。不过那时候年纪小,爹爹怕我伤到手,用的都是很钝的小刀,雕的也都是土豆,只可惜土豆放久了容易朽,无法保存。后来眼睛看不见了,便再没有碰过雕刻。不知道如今还记得多少。”
明月的眼睛黯了黯,随即摇摇头,将忧伤的情绪挥掉。在这样美好的景色中去伤感久远的往事,真的很煞风景。
“咦?”明月终于注意到轩辕少卿手里那一袋剥光了栗子皮的栗子,“这,都是你剥的?”
轩辕少卿尴尬地点点头,他不剥难道还让她自己来剥吗?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剥几个,手指头就得破皮。
明月咬着一颗栗子,忽而感动地望着轩辕少卿的脸发呆。
其实,明月在很小的时候发过一个誓言,她很喜欢吃栗子,所以执意将来长大了,要找个愿意为她剥栗子皮的男子当夫君。那时候不过是童言无忌,说过便忘了。可今天,这一包剥好皮的糖炒栗子却让她再一次想起了儿时的那句戏言。
看着他温和的脸,明月这才猛然发觉,这些日子,每日对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笑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子,他生气的时候眉毛是什么样子,他思考的时候唇角是什么样子……他的点点滴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嵌在了她的脑海里,清晰得像是生来就带着的记忆一般,深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怎么了?”轩辕少卿见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忙起身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番:“是不是刚才在市集上伤到了?还是被河水冻着了?”
明月回神,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闷闷道:“唔,我……我没事……”她低着头,红着脸偷偷从睫毛低下瞅了一眼轩辕少卿,难道要她对他说,是想起了小时候那句荒唐的誓言吗?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碰到这样一个人,更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真的会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了她将那些麻烦的栗子壳里里外外剥得干干净净。她更不会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轩辕少卿。
明月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上天注定的缘分。她嫁了他,所以,他为她剥栗子。
轩辕少卿不知道她心里的复杂,听她无事,便松了口气。忽而头顶滚来一声遥远的闷雷,轩辕少卿皱皱眉,三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而江南的气候更是如此,上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也许就是暴雨倾盆。
“是要下雨了吗?”明月抬起头,从片刻的失神里找回声音。
方才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起成片的乌云,一下子,山谷里变得雾蒙蒙得,恍若云中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