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女子脚下踩到裙摆,惊叫着跌倒在地。那大汉追上前,狠狠举鞭抽在那女子的背上。
“啊!”水蓝色的粗布裙上登时沁出一道鲜红,看着怵目惊心!
“臭婊子!进了咱们百花楼,你还想逃!老子让你逃!让你逃!”那大汉每说一句,便抽一鞭子,喧闹的街道上静得只听见大汉的吼叫声和女子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可是,周围的人皆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百花楼,听着就知道是个烟花场所,这不是摆明了逼良为娼吗!
明月胸中一气,刚想开口,却见一名锦衣公子骑马而来,厉声喝止那大汉:“住手!这丫头今儿是爷的人,让你打坏了,爷的银子可就白花了。”
“是是是,马公子说了算。这不是姑娘不听话,小的想替公子管教吗!”大汉忙点头哈腰奉承道。
“爷想要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替爷来管教!”锦衣公子跳下马,拍了拍衣摆信步走向狼狈不堪的女子。他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女子的下巴,拨开她沾上血污的发鬓,邪笑道:
“乖乖跟爷回百花楼去,你既然被卖到了百花楼,就是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妓女,还跟爷装什么清高呢?爷见你长得还不错,才花了一万两买下你的初夜,你乖乖听爷的话,说不定,爷今儿一高兴,就替你赎了身,娶你当第十二房小妾。以后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是福气?”
锦衣公子见女子不答,手上一个用力,狠狠揪住她的头发逼她抬起头来,“被敬酒不吃吃罚酒。让爷看中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最好别惹爷生气。爷的耐心可不太好……”
锦衣公子话还为说完,那女子一口唾沫狠狠喷在他脸上,“呸!你这个衣冠禽兽!本姑娘被仇家陷害,才会无奈身陷青楼,但宁死也不做那等卑贱的人。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是不从的!”
锦衣公子脸色一变,狠狠一个耳光打在女子脸上。一旁的大汉忙掏出汗巾递给他擦脸,锦衣公子恶狠狠地一脚踢在女子身上:“扫兴!爷好不容易来江南玩儿一趟,却碰上你这么个没眼见的臭婊子。爷今儿这一万两银子也不要了,你们谁敢上来,当场把这婊子给爷强了,爷赏他一百两银子!”
当场?这个未免有点儿难。
众人静默了片刻,忽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上前朝那公子点头哈腰一番,来到女子面前一边颤抖着手解着腰带一边说:“对不起姑娘,一百两银子够我一家人吃十年了,我家里还有正在养病的老母亲,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啊!不要!”女子惊恐地向后缩,眼见那男子一步一步逼近她,突然,一声娇喝从人群里传出来: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良家妇女,你们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明月牵着疾风从人群里跳出来,她愤怒地看了眼周围向后缩了缩的人,怒声道:“你们这些人,眼看着清白的姑娘要毁在这些衣冠禽兽的手里,就没有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明月一个个瞪过去,众人被她眼里凌厉的寒光看得不由低下头去。
“你!你!还有你!你!你们!”明月指着几个体格高大的男子骂道:“你们好歹都是男人。纵然没有万贯家财,也有悲天悯人的心吧。身为男子,难道连一点惩恶扬善的勇气都没有吗?你们还是男人吗?”
骂完,明月又愤怒地转向那没脸没皮的锦衣公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还有你!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比禽兽还不如!人家姑娘卖到青楼怎么了?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到那个地方去?你若是看中了她,好好将她娶回去便是,为什么这样侮辱人呢?”
锦衣公子见人群里跳出一个绝世美人,早已经惊呆在原地,哪里还会娶计较明月那字字句句的痛骂。他两眼贪婪地望着明月绝美的容颜,绝代佳人,连生气的时候,都不是用沉鱼落雁这样简单的词句能够形容的。
锦衣公子回过神来,连连赞叹道:“美人,绝色美人!爷从来没见过如此惊世的美人!”
明月瞪了他一眼,她可不觉得让这样的人夸奖,是件该令人开心的事。明月上前将落难的女子扶起来,女子感激地道了声谢,却是急急对她说;“这位小姐,你快走,别管我的事。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你帮了我,怕是要连累你的。”
女子挣扎着爬起来,连推带搡想要赶明月走,可是,那锦衣公子好色成性,哪里肯轻易就看着明月离开。他挥一挥手,手持长鞭的大汉会意,忙领着众打手上前,将明月与那名女子团团围住。
明月扶着摇摇欲坠的女子,冷冷看着锦衣公子道:“你想干什么?本小姐警告你,你最好别挡我的路,否则,别怪本小姐对你不客气。”
“哈哈哈!”锦衣公子上前一步道:“好!巾帼不让须眉!小姐的胆识,实在令人佩服。本公子,就喜欢带刺的玫瑰!来人,将这美人儿给爷绑了抬回府去!”
明月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强抢民女。她伸手从腰间摘下一枚金牌亮出来,字字铿锵有力道:
“看好了,这可是靖王爷亲赐的通行金牌。俗话说宰相家臣七品官,你敢动靖王府的人,就不怕靖王爷怪罪下来,治你冒犯王府之罪!”
金光闪闪的金牌之上,赫然刻着个苍劲有力的“靖”字。王府中无论何人,出入王府必要有靖王府的通行令牌方可通行。一般的通行令牌,乃是青铜所制,而这一枚纯金令牌,是靖王亲身携带,只有靖王亲赐才有资格拥有。
轩辕少卿怕明月出门游玩不便,是以给了她一枚金牌,一来保她在江南地界可以畅通无阻,二来别人碍着金牌的来历,也不会对她不利。如果遇事他不在身边,她也可以凭此令牌直接到当地官府去寻求帮助。
总之,见令如见人,在江南地区,靖王的金牌,跟皇帝的尚方宝剑一样,有着绝对的权威!
明月也只是随便收了,本想她不会跑太远,也不愿外人知道她靖王妃的身份,这金牌与她而言只是个摆设,却没想到今日倒是给了她一个亮出金牌的机会。
明月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冷到极点的寒光,锦衣公子被明月眼中的冷冽盯得浑身不由抖了抖,如此娇美的女子,竟然有这样震慑人心的目光,他不由心中动摇,却仍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
“你,真是靖王府的人?”锦衣公子疑惑地打量着明月。
“哼!本小姐何止是靖王府的人,本小姐姓苏,双字明月!”明月不得已,只得亮出身份,期望着能借此带着落难的女子全身而退。
苏明月?锦衣公子本就生在富贵之家,对京城的事自然比普通百姓要了解。苏明月,不正是靖王妃的名字吗?
他细细打量了明月一番,忽而哈哈大笑道:“你叫苏明月?靖王爷娶了个瞎眼的王妃,就叫苏明月。你说你是靖王妃?你既然看得见,又怎会是靖王妃呢?再说,你看看你的衣装,哪里像个王妃了?你若是靖王妃,爷岂不是当今天子了?哈哈”
明月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的眼睛彻底复明一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笑完,锦衣公子又变了脸色:“哼!你拿出金牌我还真有些忌惮,可你偏偏要谎称自己是靖王妃,你那金牌是真是假都不好说。爷不跟你计较,你乖乖束手就擒从了爷,爷可以让你当正夫人。你最好识相点,别像叶青青那个臭婊子一样,等着吃皮肉之苦。”
明月气急,这人一旦没脸没皮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你说,你要谁给你当正夫人?”
明月正想开口骂人,忽闻轩辕少卿阴沉无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来。明月惊喜地回头去找轩辕少卿的身影,但见他手里拖着个纸包,面色不悦地向她走过来。
落难女子乍闻轩辕少卿的声音,怔了怔,忙转过头看向轩辕少卿,视线转向明月惊疑道:“你……真是大名鼎鼎的靖王妃苏明月?”
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呵,正是正是。你见靖王爷?”
“自然是没见过的。”女子垂下头道:“民女只是听闻靖王爷俊朗不凡,又酷爱穿紫色的锦袍,又见你拿出靖王府的金牌振振有词,所以胡乱猜测的而已。”
明月疑惑地望着她她,众人被轩辕少卿身上凌厉的气势震住,纷纷退到两边为他让开一条路。轩辕少卿冰冷地瞪了马不才一眼,转向明月的目光,却又在瞬间变回了暖春的煦日,柔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是让你别乱跑?”轩辕少卿抬起眼皮略略扫了马不才一眼,“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你怎么才回来?”落难的女子松开明月向后退了一步,明月则是松了口气,欣喜地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他再晚点儿,她就支持不住了。
轩辕少卿浅笑着将手里热乎乎的纸包交给她:“喏,糖炒栗子。你前几天不是吵着想吃吗?只是这个季节的栗子不如秋冬的好吃,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靖王府位于江南益州,万寿山下的永乐镇上。说起永乐镇的糖炒栗子,当属岳家栗子铺炒的最有名,岳老丈的长孙尤其喜欢吃糖炒栗子。
可是后来,岳老丈的长孙死于恶疾,岳老丈悲痛之下,就再也不做糖炒栗子了。
岳老丈的家就在不远的街巷里,轩辕少卿刚才,正是亲自上门求岳老丈为他炒一袋糖炒栗子。岳老丈见他器宇不凡,低声下气只为了给心爱的女子求一袋糖炒栗子,感动之下,便应了他。
谁知岳老丈炒栗子的手法跟别家极为不同,这才颇等了一番功夫。
“你,刚才就是专门跑去为我买这个?”明月伸手摸了两颗饱满的栗子,怔怔地望着他:“这个季节的栗子都是存货,就算有的吃,没有生虫的好栗子也是极不好挑的。而且这一路上,也没见到卖糖炒栗子的。你,是在哪里买的?”
“自然是一个个挑出来然后拿去请人炒了。”轩辕少卿笑着刮刮她的鼻子,“至于是哪儿买的,你就不用管了。先说,喜不喜欢?”轩辕少卿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