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少瑾心中狠狠一痛,手上的力道一松,洛芊羽才得以在他的铁掌下脱身。
洛芊羽抹了抹痛疼的脖颈,不用镜子都知道那里定然被轩辕少瑾掐出了可怕的痕迹。
“恩王殿下这是被芊羽说中了心事吗?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不想江山美人兼得的呢?王爷生为皇家的骨血,有心与皇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王爷又何必恼羞成怒想要杀了芊羽呢?”
轩辕少瑾苍白着脸,颤抖着手指指向洛芊羽质问道:“结果,不该是昨天那样的。你说,是不是你背后动了什么手脚,才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的?”轩辕少瑾杀气腾腾地瞪着洛芊羽,若真的是她搞鬼,他便当场一掌劈了她。
洛芊羽白着脸,轩辕少瑾身上的杀气她怎么会不怕?她当然怕死,她还没有除掉苏明月,还没有让轩辕少卿走偏的心回来,她还没有如愿以偿成为他的女人,她怎么会死呢?她当然舍不得。
洛芊羽镇定片刻,心中已是有了注意。他不仁,便不要怪她不义。反正,轩辕仁浩已经完蛋了,若是能趁机挑起轩辕少瑾和莫言的内讧,让他们彼此有了嫌隙,将来想除掉轩辕少瑾这个祸患,也会容易很多。
于是,洛芊羽伸手到怀中掏出一青一白两只小瓷瓶,放在轩辕少瑾的眼前让他瞧个仔细,“恩王殿下是在江湖长大的,该认得这个东西吧。”
轩辕少瑾见到洛芊羽手中的两只药瓶,大惊失色,伸手便想将药瓶夺回来,却被洛芊羽转身躲过。
“看样子,王爷是认得了。”洛芊羽得意道。
他当然认得,他怎么会不认得?这一青一白两只瓷瓶里装的,是一种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西域奇毒,名为“蝶恋花”。青瓷瓶中为膏状,需让人口服,白瓷瓶中为粉状,需洒在人身上。
蝶恋花分为两瓶,膏状和粉状药物单独使用都可以当做香料使用。但是,一旦服用了膏状药物的人碰上了身上撒了粉状药物的人,后果便不堪设想。
蝶恋花并不会要人性命,只是一些恶人用来害人的卑鄙伎俩。分量下足,蝶恋花便是最猛烈的媚药,内力再深厚的人也抵不过药性。分量下轻,蝶恋花就会让人有片刻的迷失神智,是最神不知鬼不觉的迷药。神智不清的这段时间里,中毒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更麻烦的是,蝶恋花无色无味防不胜防,曾经有很多江湖人士栽在蝶恋花之上。当时的武林盟主便将蝶恋花列为江湖中的禁药之一,私自使用者,便会上武林盟的黑名单。
渐渐地,蝶恋花失传了,但是,轩辕少瑾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毒药,便是莫家庄的藏药阁,那里收藏了许多奇药奇毒,只因为之前有一位前辈,极喜欢收集江湖上找不到的东西。而能将蝶恋花拿出来的,只有当今庄主莫言一人。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轩辕仁浩昨日一直在喊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果然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吃下了蝶恋花,而明月身上,定然沾上了蝶恋花的药粉。
可蝶恋花药力一过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完全没有中过毒的迹象,他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中了毒。
轩辕少瑾悲痛地倒退几步,胸中气血暗涌,义父怎么可以背着他这样做呢?他答应过不会伤害明月的,答应过不会再为难明月的,可是,他怎么可以用这样卑劣的方式逼明月离开他呢?
“呵,知道了吗?是王爷的好义父把蝶恋花交到我手中的,本来我也恨苏明月那个女人,但还不至于想真的毁了她的清白,可见,莫庄主是恨极了苏明月才会用这样的手段。”
洛芊羽瞧见轩辕少瑾痛苦悲愤的表情,便知道她的离间计见了成效,当然,她并没有撒谎,她也从来没答应过莫言,要将蝶恋花的事对轩辕少瑾保密,莫言没有杀人灭口,是他自己的过失。八壹中文網
她其实很感谢莫言给了她这么好用的东西去毁掉苏明月,可恶的是香怜那个丫头,她没想到香怜对明月是真的存了几分感激之心的,是以下的蝶恋花分量不重,药力的发作时间延迟了许多,坏了她的大计。
苏明月啊苏明月,这个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大!
轩辕少瑾脸色发青,仍是不敢相信义父会如此对待明月,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怀疑,更容不得他为莫言辩解。
轩辕少瑾心痛极了,他很难想象如果蝶恋花的分量再重一点,轩辕少卿再晚去一步,究竟会发生什么令他追悔莫及的后果。
咣当!
咔嚓!
一声瓷器坠落在地碎裂开来的声响惊动了轩辕少瑾和洛芊羽。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
二人同时回过身去,却见明月长发披散,雪白色的狐裘大麾下面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怔怔地独自立于殿厅的门口。
她面色苍白,浑身忍不住轻颤着,柔嫩的樱唇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大眼睛里晶亮晶亮,眼角挂着惊痛的泪水,竟是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二人的脸!
明月突然出现,轩辕少瑾脸色一白,修长挺拔的身躯不由晃了一晃,“明月……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轩辕少瑾想对她挤出一丝笑容来,可是,他哪里还笑的出来。
明月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近二人,溢满惊痛的眸子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着,最后落在洛芊羽的脸上。
“你是……洛芊羽?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明月的脸庞滑落在地,杂碎成千万片,就像她的心,也碎成了千万片。轩辕少瑾抬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却被明月用力将他的手挥开,愤怒而失望地瞪着他。
轩辕少瑾丝毫没有察觉有异,他定定地凝望着明月盛满疼痛的眸子,希望她可以好好听他解释。呵!可笑的命运啊,从何时起,已经扭曲到了如此境地。
轩辕少瑾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视若天神一样的义父,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勾当。他尊敬他,信任他,他从来都没怀疑过他所做的任何事,从来没怀疑过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自小没有父亲,义父便是他的天,他的榜样。他自幼便发誓要当义父一样顶天立地惩恶扬善的大侠,他努力习武,努力行侠仗义,努力想要走遍义父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城市。可是,今天,他所有曾经为之努力的一切全部都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什么大侠,什么天神,比生父还亲的义父,竟然亲手将他的爱情摧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明月,竟会用这样悔不当初的眼神,失望地看着他落泪。他的心,岂止是痛一个字可以形容的。
爱的力量果然是世间最强大最可怕的力量,轩辕少瑾万万没料到母亲的死,会给义父带来几近毁灭性的改变。义父对轩辕家的恨,对皇帝轩辕麟的恨,全部来自于母亲,义父甚至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连身为侠士必须拥有的正直都抛弃了!
那份正直,曾经是义父最引以为傲的财富!
轩辕少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千防万防千算万算,却防不了最亲的人,算漏了义父的恨。可是,谁又能告诉他,他的恨,他的悔,他的怨,他的无奈,他的这份已经看不见希望的爱情,又该如何去发泄,找谁去发泄!
轩辕少瑾看着明月的眼睛,兀自沉寂在无边无尽的悲伤和彷徨里。忽而,洛芊羽震惊地抬手指着明月,失声道:
“苏明月!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见了吗?”
洛芊羽的一声惊呼,将轩辕少瑾的注意力拉回明月的两眼之上。
轩辕少瑾这才发现,明月此时,是独自一人站在他们面前,她的眼睛虽然悲伤却晶亮有神,再也不是从前混沌没有焦点的摸样。她走向他们时,绕过了被他推在一边的雕花木椅,她没有被碰到,更没有像往常一样需要摸索着才能向前走。
轩辕少瑾惊喜地握住她的肩头:“明月,你真的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是吗?你看见我的脸了,看见我的摸样了是吗?”
明月没有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让轩辕少瑾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忧。可是,明月不会忘,她甚至很迷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突然复明,是幸亦或不幸。
一早睁开眼的时候,明月躺在床上好半响,脑子里都是昨天心惊胆战的遭遇。良久良久,她才猛地发现,失明了多年的双眼竟然看见了,床顶金丝纹绣的帐幔上,一朵朵富丽堂皇的牡丹是那样栩栩如生。
意外,惊喜,难以置信,兴奋……复杂的情感一拥而来,令她激动得想哭。可她又是悲伤的,如果爹娘九泉之下知道她眼睛复明,会不会比她还高兴呢?或者他们早已经入了轮回,忘了她这个女儿。
她跳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意间打翻了桌子上的水壶。她想唤苏颜进来打扫,突然又想给苏颜一个惊喜,所以就匆匆披了大麾,提着水壶走出了寝殿。
可是,令明月没料到的是,当她一路欣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水云轩,寻到殿厅来的时候,刚刚好,就听见了洛芊羽的那句话:
“……恩王殿下可别忘了,昨天那场反过来利用苏明月除掉轩辕仁浩的戏码,可是殿下您亲自点头应承了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
爱恨,若只如初见……
那一瞬间,明月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阳光,所有幸福的幻影瞬间崩塌,只留下成片天崩地裂之后惨不忍睹的断壁残垣。
就好像上演了一出世事无常的悲情戏剧,她终于看见了他的样貌,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可是,却在期盼已久的一刻来临之际,被所爱的人一刀狠狠扎在心上,谎言和欺骗的面纱被毫不留情地揭开,露出原本丑陋的原貌,所有的爱恨似是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变迁,曾经火热爱恋的心,如今只剩了无尽的苍凉。
“明月,你听我解释……”轩辕少瑾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用力握着她冰凉的手,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在她质问的目光中缓缓从身体里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