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本少爷瞧你长得不错,要不要跟了本少爷回家去?”林弦歌被圈在扶手与那人中间动弹不得,连抬头看看来人是谁都不能,只觉得这低哑的嗓音尤为耳熟,还未及反应,一旁吓坏了的夏荷也扑了过来,试图将林弦歌从魔爪中救出。
“沈小将军,烦请您自重。”只看那身招摇艳丽的红袍,林弦歌便知道来人是谁。她素来端庄,更厌恶登徒浪子,像沈长渊这般喝多了调戏女子的纨绔少爷,她真的怀疑自己先前对他的防备是不是根本没必要。
沈长渊听了这话,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却更加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已经微怒的脸色:“我道是谁,原来是长宁郡主啊……本少爷一时喝多了,竟把你认作成美人……失策失策。”他打开自己的那把折扇,轻轻摇了两下,状若可惜地咂了咂嘴。
这意思是,把自己看成美人来调戏一番,结果发现不够美,还觉得委屈了?林弦歌狠狠地咬牙,却后退一步整理好微乱的衣裙。夏荷素来老实,听到林弦歌似乎是与这人认识的,便也跟着退后,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那登徒子。
这一番动静虽不大,鹤漪楼中散座的客人却也纷纷好奇地看向这头。其中有人认出了沈长渊,忍不住嗤笑一声:“原来是沈家二少,诸位别看了,没意思,他喝多了闹事可不是头一回了。”可见,沈长渊在京城中的名声不大好,几乎就是个无事生非的纨绔子弟罢了。
“沈小将军,我再说一次,自重。”林弦歌微微眯眼,一把抓住那意图往自己下巴上伸的折扇,挥手挡住道。沈长渊却也不气,薄唇微抿笑得肆意,挡在楼梯口就是不让林弦歌离去。
“小丫头。”他俯身再度将林弦歌圈在扶手边,殷红的双唇靠近她的耳尖,这一声唤得是柔情缱绻,微微沙哑的喉音似乎因了酒水浸润而更加惑人,“那把火放得不错,你果然胆大,这局算你赢了。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烧了之后,你就不会发现我究竟在你那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知道那么多辛秘?若是我捅了出去,你是会被东晋皇帝供起来,还是被当作妖物,一把火焚了,挫骨扬灰……”
林弦歌耳边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立时滚烫起来,心中一陡,险些摔下楼去。沈长渊没有醉,沈长渊在她那里找到了什么东西……想到自己刚刚重生后写下的情报机密,其中更有一些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她只觉得手心冰凉,方寸大乱。定了定心神,她刚要开口,却听得前方一声斥责。
“长渊,快起来!你这像个什么样子!”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匆匆赶来,几乎是一只手就将沈长渊拎了起来。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本该是不错的长相,却被那不怒自威的肃容削去了三分。这人林弦歌倒是识得,是禁军统领沈长漠,也就是沈长渊的同母兄长。
“舍弟顽劣,轻薄了姑娘,在下一定将他捆回家好好教训。”沈长漠拱了拱手,向林弦歌赔罪道,“姑娘受惊了,不如在下派人送姑娘回府,改日再带着舍弟登门道歉。”
沈长渊没事人一般打着扇子,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弦歌:“抱歉抱歉,酒水误人,姑娘别见怪。”这道歉敷衍至极,似乎是认准了林弦歌有把柄握在他手中一般。
林弦歌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向沈长漠回礼:“无事,只是令弟这般,是该好好教训一番。”她隐秘得咬紧了牙关,脸上却是作出了一派大家闺秀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本是不想让拿住她把柄的沈长渊太得意,却让素来有正人君子之风的沈长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般镇定哪里像个被人调戏了的姑娘家?
眼瞧着酒楼中看热闹的散客越来越多,林弦歌纵然有心算账也不得不戴上夏荷递来的面纱,匆匆离去。若是长宁郡主在鹤漪楼被沈家二少爷调戏一事传扬出去,损失最大的绝不是沈长渊那个浪荡子弟,而是身为闺阁千金的林弦歌。待下了楼梯,却见方才萧逸邗身边的侍卫在马车前等着。林弦歌明白,定是方才那一出闹剧,萧逸邗谨慎不便出手相助,却派了人护她回府,便也没推辞。
回到王府,恰好是用晚膳的时候。林弦歌自然不会去与王氏等人凑热闹,而是直接回到荣景堂陪老王妃用膳。方才入席,就见冬渔自外头进来,向老王妃和林弦歌福了福身道:“郡主,奴婢今日将管事清点的被损害的古董字画看了一遍,又让他们照着样子重新置办了一些,待用过膳后您是否要去亲自察看一下?”
这话自然是托辞,林弦歌的确是要找机会探望一下自己带回来的无名二人。于是她略一点头,便继续与老王妃一起用膳。
“哟,妹妹如今倒是好大的架子,得了祖母的青眼,便嫌弃母亲那儿的膳食粗陋,一顿也不肯去了。”正吃着,忽然一缕甜香自帘外飘来,只见一个杏眼桃腮的宫装美人施施然而至,略略福身道,“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
来人正是林管彤并王氏与林思源,老王妃虽出身将门,不大讲究那些虚礼,但听这话中有话,仍然是不悦地皱起眉头。王氏最会察言观色,忙不动声色地按住林管彤,和蔼笑道:“见过母亲。儿媳想着,弦歌那丫头前日蒙受火灾,心里应当委屈的,特命管事多做了几身新衣新首饰给弦歌填补亏空,彤儿也挂记着她妹妹,特来荣景堂亲自送来呢。”
说罢,跟在她身后的张妈妈和几个粗使丫头便把漆木匣子呈上来给二人过目。林弦歌对这些不甚讲究,真正让她心疼的倒是那些古董字画孤本一类,老王妃却特意细看了几眼,便接着用那碗酸笋老鸭汤,显然也是较为满意的。
王氏办事一向妥帖,不然也不会在府中当家多年。倒是林管彤少了几个心眼,见林弦歌一副淡淡的模样,便忍不住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