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在原地僵了片刻,按捺住心中喜悦又充满疑虑的心情,朝男人走了过去。
她走近了,便听到了他与保镖的对话。
“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保镖有些为难:“您刚醒,应该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嗯,叫我妈来接我。”
他让保镖推他回去,两人转身就看到了徐徐走近的苏浅浅。
男人一愣,见她看过来的眼神直直的,忍不住摸了一下包裹着纱布的头顶,似是有些不自在,眼神充满了陌生。
“你是......”
这话让苏浅浅的心彻底沉坠。
他果真失忆了。
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我是你......”
“她是您太太。”保镖随即朝苏浅浅颔首,“少夫人好。”
一听“少夫人”三个字,男人嘴角绽开笑容,上下打量她,目光澄澈又惊喜,“我夫人这么漂亮的吗?”
此时的薄时言,像极了开朗又内敛的大男孩,脸上的青涩与亲和让她充满恍惚感。
他似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直截了当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噗嗤一笑:“薄时言。”
很快他又朗笑着补充道:“听说我在一场绑架案中救了你,那我之前一定也很喜欢你。”
这样直白又率性的腔调,让她一愣。
他看着她,眉色一挑,朝她伸出手:“来,到我这儿来。”
还未从这样的相处方式中消化好,她目光茫然的走向他。
走到了身边,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真是我太太?”
她目光盈盈,闪烁着水雾:“不相信吗?”
“我之前大概也没自信把你追到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吧?”他笑意温暖,指尖细细摩挲她皮肤。
细碎的光斑停留在他浅褐色的瞳仁之中,这一刻,他整个人显得光洁又真挚。
仿佛还能一碰就碎。
她连忙缩回手,却又被他按在扶手上不动,他嘴角总是勾着笑:“陪我坐会。”
“我睡了好久,也做了好多梦。”他另一手抬起,眯眼看指缝中的刺光,光辉熠熠,一如他此刻的绚烂风华。
明明之前也笑过,也眯过眼。这气质却转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迷惘又无措。
直到苏念一被接过来,小家伙激动的跑到男人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怀,“爸爸,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你是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与薄时言正好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薄时言忍不住眨眼,“我都有儿子了?”
他怔了一瞬,突然捧起苏念一圆乎乎的脸蛋笑弯了眼,“一觉醒来,感觉什么都有了!”
小家伙哪里管他有没有什么变化,见爸爸这么开心慈和,自然更是亲昵得不行,不仅亲亲抱抱,还差点喊着要举高高。
医生们感叹薄时言福大命大后遗症不大,留院观察了一周之后,准备让他出院。
国内知道了这个消息,唐宋随即带着薄夫人赶航班来探视。
苏浅浅想象着这男人与薄夫人重逢的情形。八壹中文網
不论是抱头痛哭,还是欣喜相望,都在意料之中。
但唯独没想到,薄时言的脸是相当镇定的。
“妈。”他率先喊了一声。
薄夫人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按捺住欣喜,走到他身边。
他笑意一收,一秒恢复沉稳:“现在天娱是什么个情况?”
薄夫人莞尔。
苏浅浅却不知是喜还是悲。
公司没忘记,家族没忘记,唯独忘了她和孩子。
即便知道一个人内心深处选择遗忘,很大程度上是逃避承受不住的痛。
但心中依旧不知是何滋味。
也许这样的变化,对所有人来说都不错。
这样阴晴不定阴翳暴戾的男人,突然变得这般率性爽朗。又能在工作之上表现出沉稳又果断的一面,简直是人间天菜了。
可除了这个,她还倏而又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男人会不会也跟她一样,芯子变了?
于是她开始向他试探性的抛话题捞线索,甚至让薄夫人问一些他小时候生活的细节。
但他都能很快回答。
最终苏浅浅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记忆是错乱的,只记得美好的事。
他甚至可以把薄夫人疯癫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段全部抹掉,用自己幻想的部分来代替。
这样来说,他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积极上进又靠优越家庭背景成长的精英。
只是忙于工作,接触女人很少,总以为自己不会追女人。
因为苏浅浅一直在他昏迷期间为他进行肌肉按摩,所以后续他恢复的很快。
薄夫人决定找苏浅浅谈谈重回薄家的事,高兴得眼泪簌簌直落。
“言言能够变成这样,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默默擦掉泪,忽而笑道:“你失踪后,我就觉得他不会再找女人了,会这样孤独又痛苦的过一辈子。”
“我就希望你能带着念一回去,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苏浅浅莫名一哽,眼眶也红了,轻轻点头。
既然上天给了薄时言一个机会,她也应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回去的飞机上,男人握着她的手,温柔又动人的说:“浅浅,妈说咱们的婚礼还没补办,我已经选好日子了,许你一个世纪大婚礼。”
苏浅浅轻轻笑了,与他对视,看着他眸中流动的温柔的光,娇声道:“低调点就行了。”
“低调的应该是蜜月。”他手指勾起她下巴,唇瓣轻覆,含情吮吻,是一如既往的力道和气息。
苏浅浅看着,恍惚又看到了他眸中狡黠的光。
他轻喘后,眸色迷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一段是我刚刚在视频里学的,像不像霸道总裁的小套路?”
“你学的可真像。”她突然觉得有必要再试探一次。
随即,她拿出了昔日最令他引以为傲的手段,看着他不疾不徐笑:“不过你现在是奶狗,来,学一声狗叫试试。”
薄时言很重颜面。
在女人面前学狗叫,相当于把昔日里纨绔卑劣的“光辉事迹”全部反刍到自己身上。
就像当初,他在她面前说“你就是我的掌中玩物”一般。
而现在,她要的就是他这声卑微的转换。
她看着他微变的瞳色,挑眉道:“不想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