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笑仿佛被窒息在一个真空里。
他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才像是用尽力气开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知道?”
苏浅浅冷漠甩开他,退开了几步,开口便是毫不留情。
“我不爱你,也从没想过跟你在一起,儿子是我生的,跟你无关。请你撤出你的保镖,全都离开我的视线。”
他紧紧注视着她,听着她郑重无情的语调,突然苦涩的笑了下。
他朝她走了一步,“我输给你了,浅浅,彻底输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强行占有你玩弄你,恨我把你锁住,甚至还想锁你的心。”明明是人高马大的颀长身躯,在她面前却显得卑微又惆怅。
此时此刻,满身的戾气都化为虚无,他就是悲情电影里的痴情羸弱男主。
苏浅浅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演给她看。
总之,心也软不起来了,不屑多言。
仿佛五官闭塞,不闻不见,仿佛他的长情只是一缕飘来又随即飘走的风。
她无动于衷,他奈何不得,两人在走廊尽头站了好久。
在如今的她面前,那些昔日使出的手段似乎全都没了底气,这一刻,他倍感无措又难堪。
“既然你不想谈这个,那就谈谈孩子。”
苏浅浅心中一慌,冷厉出声:“你没资格跟我谈孩子,敢抢走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你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薄时言重叹一声,“我知道。”
“但也许你口中的死,并不会真的死,只是去往另一个世界。”
苏浅浅微微眯眼,一抬头,见男人的视线攫住了她。
很显然,他知道点什么。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被他套出什么信息来,直言不讳:“知道就不要跟我耍花样,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若想离开,你永远留不住我,你也不可能追得过来。”
他紧紧蹙眉,眸色黯然,像是想通了什么,骤然嘲讽笑出声来:“原来你真的不是......”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是被愚弄的那个。
“你果真不是原来那个苏浅浅。”
他立在原地站了片刻,艰难的开腔,同时深深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挫败感、恐惧与慌乱。一口沉沉的愤闷之气生生压在胸口,发不出来。
当他重新抬头时,眼睛里猩红一片。他面色极度紧绷,猛地咬住唇,硬生生咬出了血。
血液不断下滑,在他光洁的下巴缓缓滴下。
这刹那,时间仿佛被凝滞,他与她的对视在这一秒里被无限拉长。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痛苦又窒息的倔强。他的心,在眼睛里渐渐陷落成谷。
下一刻里,他又紧紧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萧瑟。
他没再说话,转身徐徐离开了医院,背影有些踉跄,更显得寂寥孤冷。
保镖们也撤出去了。
苏浅浅松了口气,心中却并未轻松半分。
但不管怎样,只期望一切到此为止。
当她把药拿到医生面前时,医生笑道:“你这一点药不够,不过幸好薄先生已经让人调了新药过来了,放心吧,孩子很快有救了。”
苏浅浅嗯了声,发现脚步有些沉重。
她去了病房,看着昏睡的儿子发呆。
看着看着,脑子里就闪出了方才的一幕,男人的眉眼与儿子的相互重合,让她有种烦躁又恍惚的错乱感。
另一边,薄时言进了自己车里,并没有率先离开。
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数据,看到99.99%的数字时,心头大动。
果然是他的种。
那被撕裂了的心肺,仿佛又在胸腔内渐渐融合,他轻声一叹:“浅浅,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吗,不然为什么执意生下我的儿子?”
他复又把目光转向里厅的方向,怔怔凝视了许久。手中的纸张蜷成了一团,直到指尖泛白。
随后又是一松,同时转正视线,缓缓平复这杂乱痛楚的心绪。
事到如今,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这时,唐宋打了紧急电话来。
“boss,周律师来了,受少夫人之托,来跟您走离婚程序。”
“把他赶走。”男人抽出纸巾擦住唇周的血渍,突然眉角一动,“等一下,先留住他,等我回来。”
这位周律师在业内的名声可谓令人震骇,从业以来无一败绩。
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明暗之间与薄家作对。不是背后插根针,就是脚上放根钉子。不会伤及根本,总归让人不适。
天娱这几年的不幸,在法律问题上的疑难杂症,大多由这位周律师造成。
总裁办公室内,周律师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走。
唐宋不敢轻举妄动,好水好茶伺候着,等着另一尊魔神回来处理。
这位周律也算好耐性,一边喝着茶一边闲情逸致看着景,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办公室。
真不是一般人。
直到对手回来了,这才转身,把材料都准备好,在来人面前一一展开。
“薄先生签个字吧,签完了各自安好。”
“我的当事人选择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可选择利益。”
见薄时言脱下了西装,又一手狠狠拽下领带,不由哂笑:“薄先生应该感到高兴,嫁入豪门的女人,有哪位在离婚时不想分一杯羹,她们只会嫌自己的嘴不够大,吞不下更多。”
男人面不改色坐在他对面,唇角的血色擦干抹净,却依旧泛着灼人的血色,戾气一上来,便是一种难以遏制的压迫感。
“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周律何必故意拿这个跟我作对?”他说话很轻,戾气却足重。
周律师笑:“跟薄靖松的账还没完,他自己耍赖一走了之,那不就得父债子还么?再说了,今天的事一码归一码,我是受人之托办事而已。”
“薄靖松是薄靖松,我是我,我跟他不一样。”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现在在外面的名声还不如当年的薄靖松。”
他阴鸷的目光朝他凛凛一瞥:“那就该知道我的手段,这婚我不可能离。”
周律师见他忍着怒气,一副好笑又自得的模样,将签字笔递给他,“那不好意思,你还真拗不过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