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一起吃的。
因为有了薄夫人在中间圆场,气氛稍稍好一些。
饭后,薄夫人邀请苏浅浅在观海露台上喝下午茶。
两个人的地方,薄夫人看了会风景,就率先切入话题:“我知道你和言言最近出了点问题。”
“他从小日子就苦,被我逼着学了很多课业,后来我情绪崩溃,也没有照顾到他的心情,一心只有自责内疚,把他抛弃了,他心里记恨我,也变得特别敏感孤僻。”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颤颤的,许久没缓过神来。
良久,才擦着眼泪,朝苏浅浅轻声道:“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给他一点时间。”
苏浅浅笑笑,没多说。
露台与室内连接的落地窗关着,薄时言负手站在落地窗内,眯眼看着眼前两人的对话以及动作。
佣人从另一侧走来,走到薄时言身后,恭敬道:“少爷,两人的话题很家常,少夫人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息,皱起的眉头微微舒缓。
随即,他迈步离开,走了几步,头也不转的交代:“盯紧点。”
佣人颔首:“您放心。”
薄夫人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临行前,手覆盖在苏浅浅手上,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再说出口。
只道:“我下次来看你。”
苏浅浅噙着一丝落寞的眼神看她:“好。”
这时,日薄西山,天色渐晚。
佣人这时走上来提醒,“夫人,少爷交代您到家之后务必给他打个电话。”
薄夫人问:“有说什么事吗?”
佣人微笑:“没有。”
苏浅浅不动声色看着,打了招呼之后就进了屋。
她猜想着薄时言大抵询问他母亲的问题,多半是与今天的话题有关。
晚上,她吃过简餐之后又吐了。
下午聊天的时候,薄夫人就看出她脸色不对,还特地体贴问候。
她没有把怀孕之事说出来,此刻坐在马桶里,避开了佣人的监视。
她就像个摄像探头,无孔不入,将她盯得严严实实。
不论她厌恶还是欢喜,她总是能做到处变不惊,只听从薄时言的调令。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忠犬着实不多了。
所以,她决定兵行险招。
先将自己的手划破点皮流点血,然后放到开水里烫了一处皮肤,把两只手搞得狼狈又难看。
地上洒上一滩水,几个碗摔碎在厨房。
最后,像个无理泼妇一般坐在厨房一角哭泣嚎闹着。
那佣人走过来,一边收拾一边让她离开厨房,她哭声更大了,叫闹着要找薄时言。
佣人似乎对这场面见怪不怪,谨慎着提醒:“小心瓷碗的角再碰着您。”
苏浅浅“不小心”一转身,又划了一下。
又一个血印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苏浅浅厉眼指着她,“我不过想吃点自己想吃的,你就把我爱吃的都藏起来,什么意思?”
佣人面无表情道:“你要吃的是那些不卫生的垃圾食品,少爷不允许你吃。”
“我偏要吃!”
苏浅浅握拳用力,手掌心一处血印子立即渗出血来,滴在地上。
“我要见薄时言,他不来我就坐着不走,也不吃饭。”
佣人与她对峙了片刻,而后起身,开始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薄时言果然来了。
苏浅浅快结痂的血口子,硬是又被她挤破。血渗出来,滴得到处都是。在脸颊上一抹,身上也沾点。
当薄时言赶到时,入目的是满脸的血痕,衣服上也划拉了一片,地上更是触目惊心。
而此时佣人和苏浅浅的证词都不同。
苏浅浅见男人一来,指着佣人嚎啕大哭:“老公,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疑虑有意见,也不在乎我,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想要我的命,呜呜~”
薄时言一怔,有些猝不及防她突如其来的撒娇,皱眉看向佣人。
佣人面色一变,慌乱摇起了手:“少爷,没这事,您不能听信少夫人的胡言。”
“那这些伤口都是假的吗?”苏浅浅泪眼婆娑,委屈至极,“我会傻到自残来陷害你这个下人吗?”
她眼里的泪,成了他心里的软肋。
只要她真正痛声一哭,他便开始犹豫了。
此刻,她眼里那些压抑的恨与委屈一应而出,看得他登时胸口微微窒闷。
“也不排除。”他随口淡淡的语调,又换来她的簌簌凄凉之色。
“你想让我自残来面对你吗?薄时言。”
这话,彻底挑动了他的神经。
他知道,她不怕。
可她到底怕什么?他竟然还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阿姜,去找医生。”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随即退下了。
他意欲拉她起身,她却岿然不动,“我不想找,今天这事得给我一个说法。”
他凝重看她,“那你想怎么样?”
这话正中下怀,苏浅浅故作沉思片刻,“找一个人来监督她,你我都放心。”
男人没想到她是这个提议,冷挑起眉:“不是换掉她吗?”
要是现在跟薄时言说换掉这个佣人,定会让他起疑,那么索性就出一个连环计。
找另一个人制衡。
苏浅浅心底冷笑,面上则是一腔控诉:“我现在知道了,你宁愿相信一个佣人,也不会信我,是吗?”
这控诉三分冷意七分委屈,真真假假的倒叫他一时没能反应住。
苏浅浅抬头,见男人在沉思,眸色晦暗不明。
他习惯性的要伸手摸烟盒,眸光停留在她脸上的血痕处,突然又从内袋里退了出来。
“信任感这么低,怕我对你不利,为什么还要囚着我?”她突然拉住了他的裤管。
这一连番层次递进的攻防下来,他内心的怒火又变得飘忽不定。
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拿起方巾替她擦拭血污。
“你真的不必怕我逃出去,我不会逃的,我发誓。”
他看着她苍白的神色里满眼真挚,沉默许久抚上了她的黑发,拇指轻捻她的唇角,既温柔又冷漠。
“你到底是不是苏浅浅我不关心了,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只要有一丝想逃离或者出轨的可能,都是触犯了我的底线。”
“触犯了,就要接受惩罚。”他吻上她的额角,大手抚着她后脑勺,“乖一点,程肖抓到了我立即放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