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化太快,让苏浅浅有些惊措不及。
眼前的风景太乱,以致于不能再叫风景,只能叫疯狂。
鱼缸碎裂在地,两条魔鬼鱼在沾着水渍的玻璃碎片里奄奄一息,血染了兔毛毯。
她的藤蔓秋千椅也被摔裂得四仰八叉,几乎是不可重塑的那种。
桌上的早饭,各种汤汁菜色,连着盘子搅合着满地都是。
整个室内,不管是值钱的还是一般的,只要是能拿得动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的在地上。
运气好的,只是沾染了脏色,运气差的便成了一堆垃圾。
这里,几乎像是经历了一场来自末日的暴乱。
而主犯去向不明。
苏浅浅一边同情着钟点工,一边给薄时言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以她对他如今的了解,必定是发生了触及他最底线的事,才会让他打破坚固不屈的理智,突然像个发了狂的疯子般,违背自己的常规行事。
于是她又给唐宋打电话。
大概五六声才接。
“薄时言怎么回事?”
唐宋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哽咽,“苏......少夫人,你来薄家老宅一趟吧,薄总他......”
他声音略低了些,“他母亲要自杀。”
苏浅浅沉默了片刻,安抚道:“你安抚好他,我马上到。”
前几天小楼里还安安静静,薄家那位新夫人一来便要自杀。
这里面的猫腻恐怕经不起推敲。
随着苏浅浅抵达薄家老宅,思绪也跟着理了一些。
若是薄靖松在外面的女人当年参与了陷害薄时言母亲的事件中,那么很有可能那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引发刺激的点。
刺激她再次回到痛苦的当年。
而薄时言的痛苦,则是因为母亲的再度抛弃。
幸亏唐宋来接,否则没有薄时言,连薄家大门都进不去。
她进门后,发现客厅聚集着不少人。
私人医生、律师顾问,还有薄家人,还有几个叔伯长辈都在。
大家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再次专注调解家庭矛盾。
显然,薄家没人欢迎她。
苏浅浅倒不在意,视线寻找着薄时言的身影。
唐宋跟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薄总在小楼里。”
苏浅浅心中一跳,赶紧转头朝小楼方向走。
最想回避的痛楚,现在却要逼他一下子面对。
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小楼栅栏旁立着两个保镖,唐宋一个眼神,保镖都闪身让路。
这是苏浅浅第三次看到小楼,第一次真正进去。
感觉很不一样。
参天大树下里的小楼静谧谧的,阴森感很重,但又跟传说中的鬼屋不太一样。
因为,到底还有一丝人气儿。
栅栏下种有女主人喜欢的腊梅,在这深冬里,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也只怕,是这里唯一的好颜色了。
这栋复古的小楼里,沾染了古旧的灰尘气息。
从楼下的门进入,经过一道镶嵌着名画的长廊,便是旋转楼梯。
几个佣人端着带有血的水盆急匆匆走下来,苏浅浅心中紧揪了起来。
事态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抵达二楼的主卧时,医生正在帮病人包扎。完了将器械一收,跟坐在床边的薄时言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男人神色疲倦,双肘屈膝,拳头撑在额间,大冷的冬天只着一身白衬衫,前襟还有斑驳血迹。
床上的女人面容姣好,但病态苍白,整个身形也过于瘦弱,显得形销骨立。
她闭着眼睛,眼窝深陷,看着叫人心疼不已。
薄时言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双眼皮硬生生掀成了三眼皮。
他见她来,眉头一阵紧蹙。
“谁让你来的?”
“不是你让我回来吗?出去说。”苏浅浅看了一眼床上,拉起薄时言上了二楼的露台。
薄时言脸色很差,阴鸷又苍白,眼眶红得几欲要滴血,但却一如既往的沉静。
沉静得吓人。
他转过视线看她时,眼眸里一片冰川。
是从未有过的冷。
“现在你可以回公寓了。”他平静的说着,声音也与平常无异。八壹中文網
苏浅浅看着,斟酌着道:“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薄时言眉头一蹙,音调没什么情绪,“什么事?”
“你母亲的情况很危险,我留下来照顾她几天。”
话未说完,他讶异过后,讽笑着打断:“你以为过家家吗?你别告诉我,你的才艺里包括照顾精神病人。”
苏浅浅也不生气,只道:“你一个男人,在这里始终不方便,佣人们肯定也不尽心。”
随即又补充:“如果你不放心我,你可以装监控。”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会照顾人么?”
她眸色一凛:“我只想告诉你,她还会有自杀的可能性,你公司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要是不想看到你妈死,让我各方面照看着点也好。”
他眉色疏松了些,“指挥佣人?”
“你需要一个活人监视器不是吗?”
薄时言沉默,深吸了一口气,突而转头看她:“你倒是很了解我。”
“你现在需要帮手。”
他半信半疑审视她,对她的话沉思了片刻,随即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又冷勾起唇角:“现在我们离婚是不可能的。”
薄家若是两桩离婚案一股子都闹腾出来,名誉和声望都会被拉坠入谷底。
“当然不是现在。”苏浅浅道。
她当然不可能全盘交代来薄家的真实目的。
唐宋来汇报公司的事宜,顺便把别墅客厅里的情况大致一说。
“薄董的意思是把夫人的股权和不动产都收回,再重新分割。”
薄时言一拳狠狠打在石柱上,冷戾的笑:“他倒是好意思说出口。”
“离婚程序处理得怎么样?”
“宋律师说,您母亲现在的情况,只能由您担任监护人,薄董哪怕起诉离婚,只要您不同意,即便打官司都没那么容易赢。”
“所以,只要保证母亲的生命安全,那对母子就不会那么轻易得逞。”
唐宋点头:“是这个意思。”
男人面色终于缓和了些,朝不远处的苏浅浅看去。
突然觉得她怎么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