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男人坐在窗边的简易办公桌上办公,桌角是一堆文件夹。
他一身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英俊深邃的脸庞被电脑屏上炽白的光照着,肤色显得冷白透明。
此刻他眉眼间凝成了一股极冷的气压,手指不停的敲击着。
似乎在努力打字,又似乎在发泄。
她轻轻转头,静静看了会,没说话。
直到他停歇了动作,视线突然一转,看过来。
本是阴鸷冰冷的眼神骤然一缩,几乎僵了一秒,倏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床前。
顷刻间,他眉间阴云骤散,猛地弯腰抱住她。
“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有些颤抖,哑哑的,含着几分欣喜。
她没应声。
他却没打算松开,而是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什么深深印烫在她身上。
他狠狠汲取她的气息,鼻头在她脖颈处游移,紧紧的闭上了眼,久久没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始说话。
是浓重的压抑。
“非要跟我这么较劲吗?”
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他呼吸一乱,又开了口,似是有些害怕她这样的死寂。
“要是较劲了你就开心,我可以退让一次。”
苏浅浅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都难以挣脱,用指甲嵌入他的皮肤,以刺激他松手。
男人猛地一吸气,大手却更紧的握住了她的。
半晌,在她说“松开”时,才依言照做。
他眼睑下有一丝青黑,此刻眼睛却很亮,凝着愉悦,更底层还能窥见一丝恐惧。
只是映射在他瞳孔里的女人,神色异常冷淡。
“你还在想着逃离我?”他莫名感到胸口有一丝窒闷,眉色戾气紧涌,“我可以退让,但你决不能离开。”
她打断:“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任你摆布的金丝雀。”
他没说话,拧眉看着她如雪的眼睛。
这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莹润剔透,却闪着一股冷芒。
熟悉又陌生。
薄时言重新审视她,看了半晌,却是笑了。
随后,他从裤兜里拿出了两章红色小本,还带着他的体温。
“今天下午,我已经托人为我们领了证,苏浅浅,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离婚。”她眼里没有波澜,更没有讶异,仿佛事先能预料到他的这般作为。
男人眼里的笑意消失,唇角紧绷着,手势更紧的握住了她。
她挣脱,言简意赅:“我不想跟一个变态结婚。”
“苏家现在进退两难,你爸的公司也因为婚宴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我不想跟一个变态结婚。”她毫不在意。
“只有我能帮你们苏家,维持了这段婚姻,你日后的路才不会这么难走。”
她冷笑,毫不犹豫:“我还是不想跟你这个变态结婚。”
他眉头紧皱,咬牙沉静看她:“只要不离婚,我可以退让一步。”
硬刚太过,只怕会有反效果。
她答应:“那好。”
他没想到苏浅浅答应得这般迅速。很快又期待,她到底想说什么。
“要么签形婚协议,要么我再死一次。”她目光镇定疏冷,无比坚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从这个医院的窗口跳下去。
仿佛只要她下定决心去死,他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薄时言喉头滚动了一下,眸色眯起,眼形弧度越发狭长锐利。
他双手紧紧捏起拳,刹那间便泛了白,压抑的呼吸越发深重。
最终,只化为了凉凉的一声笑:“威胁我。”
“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她冷冷开口:“你企图不纯,我也要自保。”
他视线压低,靠近她,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你为什么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活得像个蛆,
什么时候好好照镜子,扪心自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痛苦,又凭什么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
他猛地松开她,呼吸混乱的顿了顿,更是压抑着眼里的阴郁,又忍不住紧紧攫住她的眼睛。
她不由他思考的余地,再次沉声道。
“协议要正式,找律师认证有效性,双方签字。违反协议,一拍两散。”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双手叉起腰。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冷静,又换了个姿势,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随手点开。
他转身倚在窗口,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火花映入他的眼瞳,促使他比往日更阴鸷。
这一双阴鸷如火的双瞳,沉静凝视着她。
苏浅浅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镇定自若。眼神里溢着浅浅的冰冷。
这样的倔强他从前很少见,但最近见得不少。
冰冷、决绝、毫无留恋,如同一把锋锐的利剑,狠重插入了他的心脏。
她的情绪实在稳定,可放可收,可浓可淡,拿捏自如。
而他倒成了她手中的风筝,线一拉,高矮由她。
他亦像是较着劲,点点头,阴狭含笑:“可以,那就签。”
他倒要看看,她能签出个什么东西来。
合同很快编辑好,苏浅浅立马发到了他的邮箱,让他查收。
足足写满了两页纸。
薄时言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阴沉。
这份由她设计的形婚协议,规定了三条重要内容。
大体是双方在生理、人格和人身自由上保持独立。
不得约束对方的交友和生活,不得逼迫对方,不得以管束或者其他名头为由强迫。
各自履行好名义夫妻义务,必要出境时演好各自角色。
一旦对方有了肉体或精神出轨,协议提前作废,放双方自由,立即签离婚协议。
男人忍着怒气,看着满纸的黑字,顿觉可笑,“你让我签这个?”
“不然呢,我留着这段婚姻干嘛?被你折辱?”
薄时言再次来回审阅了一遍,不可思议笑了下,笑完眸子又眯了起来。
苏浅浅冷漠看他:“看不懂?”
“简单说就是我想购物,你就不能拉我去吃饭。”
“我想自由,你不能绑着。”
“我想和朋友出去,你不能挡着。”
“再升级一点,我想骂你,你就要忍着。”
“我想打你,你也要受着。”
他阴翳看着她,按捺着燥怒,再次怒极反笑:“总体意思是各过各的,我还得被你摆布。”
通常商人在做生意的时候,喜欢先把价格报低一点,合作方要是不能接受,可以再谈判提价。
她知道他不会答应,索性狠狠“压价”,再由着他抬一点,这样才能更快签成这个协议。
快速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
“差不多。”她脖子扬高了些。
“苏浅浅。”他一手扔掉了手机,缓缓朝她靠近,灼烈的气息压迫过来。
他眉眼又恢复了一丝昔日的阴邪,“你以为你在跟谁提条件?”
“首先生理这一条,立即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