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内部风风火火的闹了一场。
他们分家的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人叨念着,陆家的三个儿子早就结婚生子了,到现在才分家,都算迟的了。
也有人议论着,我看那个陆三野的媳妇就是个狐、狸、精。
前些日子说偷人,今天就闹分家的……
她一个小女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没房没田的,以后怎么过日子?
肯定是在外面有了奸夫!
事情沸沸扬扬的传着。
但是无论如何,分家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改不了了。
陆家不太平,上水村的生产大队里也不太平。
男人女人,都快吵翻天了。
可把身为生产大队长的张建设烦的够呛。
争吵的起因,还是要从林悦身上说起……
在林悦进入生产大队几天后,大家都知道她能干,也肯干,力气大,做事快。
只要跟她一组,不仅可以少劳动,还能拿更高的工分。
干半天等于之前的两天、三天。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多少人都看着眼红。
谁都抢着要跟林悦一组。
可是林悦就是跟郑秀娟一组,没打算换。
由此而来,那些嫉妒羡慕恨的人,就把仇恨的目光转向了郑秀娟。
他们知道林悦不好惹,连张建设和许红歌都在她身上吃了亏。
就挑林悦不在的时候,对郑秀娟冷嘲热讽的。
把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说的体无完肤。
甚至还有人出言污蔑。
“郑秀娟,你在林悦屁股后头跟的这么紧,是不是也想跟她学做狐、狸、精!一样偷汉子去!”
郑秀娟一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被说得脸都白了。
她眼眶含泪,差点哭出来。
而这样的混乱,还只是其一。
随着林悦掀起来的旋风,生产大队里更大的混乱是关于“男女同工同酬”的。
有了林悦这个例子后,生产队的不少女人意识到一点。
原来只要她们做跟男人一样的农活,就应该拿跟男人一样的工分。
而不是男人随随便便就有十个工分,而女人只有八个,或者是五个。
“我姐是隔壁下水村生产大队的,他们早村就男女一样,大家干一天活,一样都是十个工分。”
“我们女人干的又不比男的少,男人卖力气,我们女人就不卖力气了吗?”
“凭什么男人就能比我们女人多那么多工分,这不公平!”
吵着,闹着。
事情越演越烈。
就闹到了张建设跟前。
毕竟他是生产大队的队长,他不管谁管。
张建设一开始根本不当回事,闭着眼睛当不知道。
他甚至还威胁那些闹事的妇女,如果再不消停,就把她们从生产大队里赶出去。
可是当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之后,就是不好对付的。
争吵没有因此而平息,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下可把张建设给烦透了!
砰!
重重的落地声,响彻在村公社的办公室里。
张建设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眉毛都气的要飞起来了。
他经常拿在手里的那个搪瓷杯,已经被他气的摔在了地上。
搪瓷杯凹进去了一块,在地上滚了几圈,占满了黄土,脏兮兮的躺在角落里。
“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了,天天吵,天天吵!吵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真当我吃白饭的?”
“村子里想进生产大队的人多着呢,他们要是不想干,就立刻给我滚!”
张建设怒红着眼睛,大声嘶吼着。
这哪里是为人民服务的大队长,完全是一言堂的土匪流氓。
许红歌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立刻心领神会。
眼下能把张建设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一件事情了。
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几眼,先捡起了地上的搪瓷杯,在一旁洗干净了,又倒上了热水。
才重新放到张建设的面前。
“队长,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不值当的!”
许红歌一边谄媚地说,一边还刻意的抓了抓头发,挺了挺胸脯。
张建设早就看惯了她搔首弄姿的模样。
一开始还有点新鲜,看多了就腻味了。
而且现在还有了林悦,她跟林悦一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仙女,一个是脸着地的村妇。
张建设根本理都懒得理她。
许红歌见张建设这个反应,也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的贴了上去。
她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张建设身上。
靠着张建设的耳根子。
“队长,我有一个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你想听听吗?”
张建设听着,这才抬起眼来。
他手里拿着香烟,不屑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许红歌这次来,还真是想了主意的。
“队长,你想想看,我们生产大队一直好端端的,太平无事,可是自从林悦来了之后,她闹腾,其他人也跟着闹腾。”
“这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林悦!”
“只要把她赶走,其他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张建设闻言,叼着烟,用油腻腻的眼神看着许红歌,不屑的冷哼了声。
“哼,就你这办法,我能想不到?”
他恨不得立刻赶走林悦。
但是林悦提到了“唐佳佳”,“上面巡回组”的事情,却让张建设不得不产生担忧。
这人,是不能赶走的!
许红歌又往张建设身上蹭了蹭,继续说道。
“队长,就算赶不走,我也有办法。”
“你还记得年初上面下达的命令吗?”
“要我们开垦荒地,增加耕地面积来着。”
被这么一提醒,张建设终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还准们下了一个红头文件。
上水村位于一片山沟当中。
两边都是高耸的群山,就中间那么一块小谷地,平坦的田地不多,能开垦成耕地的,早就变成了耕地。
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开荒。
张建设当时看了公文之后,扫了几眼,就把那红头文件扔在抽屉里,当做没这件事情。
等年底汇报了,就说难度太大,群众反对,没有完成。
而现在……
“你是说,让林悦去开垦荒地?”张建设挑着眉反问。
许红歌立刻一通拍须溜马。
“队长,还是你精明睿智,一下子就想到了。”
“把她一个人扔到后山去,她不是力气大,就让她去干的痛快……”
“到时候不算她工分,看她能干多久……”
一个阴谋诡计,就这样在两人的眼神交缠中浮现。
张建设的脸上,竟是猥琐和阴暗。
他伸手,一把勾住了许红歌的腰,将人一抱,抱到了他的双腿上。
“啊呀,队长……”
许红歌仿佛是柔弱不能自理,一下子扑进在了张建设的怀里。
她故意卖弄“羞涩”,嘴里说着。
“队长,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给我想了这么一个好办法,当然要奖励奖励你……”
门窗紧闭的公社办公室里,多了些奇怪的响声。
真正的渣男贱女,也不过就是如此。
……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一群人又乌泱泱的聚在一起,说是分配工作,其实就是看张建设摆他官老爷的架子。
生产大队里的人都习惯了。
林悦也麻木了。
这一天,张建设姗姗来迟,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林悦正发呆打发时间,有人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一回头。
对上了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正是郑秀娟。
郑秀娟正露出牙齿冲她笑,笑容又甜又有点羞涩。
林悦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安静又踏实的孩子。
她问说,“找我有事?”
“嗯嗯。”
郑秀娟用力的点头。
“小悦姐,要不是你,我根本挣不到那么多工分……”
“我知道队里面很多人都对我有意见,事情都闹到张队长那里去了……”
“小悦姐,我以后恐怕不能跟你一个组了……”
说到这里,郑秀娟的小脸上流露出浓浓的遗憾。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东西来,塞进林悦的手里。
“小悦姐,这个给你,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一说完。
郑秀娟瘦小的身影一溜烟的跑了,长长的黑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林悦都来不及说上话,只是手心里还带着女孩身上的体温。
她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柿饼。
用一方干净的白手绢包着。
柿饼金黄色的,应该是冬天里存的,打过霜,果肉外面自然而然的多了一层糖霜。
圆乎乎的,胖墩墩,果肉饱满又有韧劲。
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想大大咬上一口。
林悦看着金黄沾蜜的柿饼,还没吃,心里已经是甜的了。
她打听过,郑秀娟的家境不好。
母亲早逝,父亲前几年摔断了腿,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父亲没办法劳作,生产大队里的资格才落在了她身上。
而且林悦也注意到了,郑秀娟这些天穿着一直是同一件衣服。
打满了补丁。
却努力收拾,尽可能的感觉。
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放在以后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呢。
林悦思忖间,人群中多了些吵嚷声。
一听就是张建设来了。
她默不作声的将柿饼收进口袋里。
抬起头来时,恰好对上张建设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嚣张的得意,满腹的算计。
哟——
这是又想到了什么办法来折腾她了。
林悦一眼就明白了,就等着看张建设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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