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张荟现身(1 / 1)

顾清转过身,张了张口,却终究未能问出来。

与其说是不知如何开口,不若说她是在怕,她怕他再揭开另一道血淋淋的真相,怕自己半生之爱尽与一个阴险毒辣、谋算狠决的敌人有关,怕自己早在孩童时便被这个男子纳入局中。

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他更可怕,再没有人比他更精于筹划算计。

她看着他对着自己笑了笑,接过那杯热茶。

她的手心渗满了冷冷的细汗,不知是在担忧离无看出破绽,还是在怕离无真的喝下去。

可笑,她明明必须杀了他,为什么还会又忧又惧?

她为自己寻的借口,是还尚未解开心中疑惑。若是他便这么死了,有关萧无的直觉便会永如一颗巨石般压在心头,再不得安稳。

“不会的,他不会是萧无。”她不断地、翻来覆去又不厌其烦地告诉着自己。

权衡再三,她还是没有阻拦。

她仿佛察觉并体会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与自嘲,紧接着便眼看着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似是没有半分怀疑,亦无半点留恋。

离无将空了的茶杯搁于桌上,腹中并无想象中的剧痛,五脏六腑也不觉得煎熬。

他忍受过太多常人不能忍也不敢想的痛楚,再承受一次于他而言不过尔尔,但过了许久,身体依旧平静,他便小小地欢喜起来。

“难道她不想杀死自己?”这念头使得他坚硬又近死的一颗心重新焕发着生机。

顾清在一旁观了许久、等了许久,见离无竟始终毫无反应,心中亦是吃了一惊。

她自认放的药量并无差错,根据药理的相克,即便是身体再健壮之人,也会立感四肢麻木、失去行动之力。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清儿。”与此同时,离无唤出了她的名字。他俊美的眸子中泛起了她几乎不曾见过的光明与喜悦,险些使她愣了神,竟误以为眼前之人不是他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清儿,你改了主意,不想杀我了。你不舍得。对不对?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原来,他早已看穿了自己。明知道自己要杀了他,还是喝下了那杯茶。

她的眼泪如珠线般滑落,打湿了衣袍,她突然笑了一下,斥自己愚笨,似他这般城府极深、善观他人的间谍,怎会识不破慌慌张张的自己?

他是在嘲笑自己吗?是因为笃定即便饮下药茶也不会发作才如此吗?

似是见她久久不语,离无便将这沉默默认为了她的默认。

他一声声地低语着:“我知道你恨我,你再也不会原谅我。我欺骗你、利用你,一次又一次,但只有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求你相信。”

他顿了顿,像是哽咽了一下,嘶哑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清澈又柔和:“我娶你,是因着持续了多年之爱,并不尽是虚伪。”

顾清的目光瞥见了堂内架上躺着的一把匕首。

此刻距二人所站之处不过伸臂便可触碰。

诚然,她听见了离无所言。

但她又怎能再去相信他?又怎敢再去相信他?

她伸出手臂。

近了,更近了。

她的手依然在不争气地颤抖,心中的疑问亦未得到解答,但她不能停下。

就在她即将握住匕首之柄的刹那,一阵寒风迅猛又飞快地席卷进堂,几盏烛火几乎是立即便随之熄灭了。

顾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虽不通武功,但依旧能感到背后传来一股陌生又强大的气息。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阵寒实则并非是风,而是一个人。

一道浑厚却淡然的声音响起:“离无。够了。若不是你年少时便已百毒不侵,现下已然动弹不得、任人宰割了。勿要忘了,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而属于玉汉。”

离无放开了顾清,他上前两步,看着眼前从天而降之人,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复回幽暗的平和,微微偏过了头。

“把她带下去。”那人的神色和缓了些,又道:“这么多年来,实在多亏了你,却亦是苦了你。我亏欠你太多,玉汉亦亏欠你太多。然而…有些事情,却不得不一直亏欠下去,若你要恨,便恨我吧。”

顾清奋力挣脱着一左一右两个兵士的束缚,刻意不去看离无的面色神情,目光一刻不离那“不速之客”。

只见那人年岁已入花甲,打扮朴素闲淡却透出难得一见的气宇轩昂,又能三言两语便使易王府护卫听命于他,定然地位居离无之上,至少是离无不敢或不会违背之人。

她挣扎着想得到更多信息,却被迅速带离了堂前。

顾清被带下去后,离无闭了一下眼睛,道:“御史大夫,我这一生,唯二所负之人,除了我的骨血,便是她。天下将定,我之使命已成…”

“你于玉汉,便如星辰于天际、清泉于荒漠,天下定了,但皇朝前景之路仍漫长无垠,无你万万不能。我知道你的心思,人心皆为肉长,爱意最难控制,可这些皆是对普通人而言。偏偏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我玉汉的离无,是先丞相赐名'有无相生'中的'无'。”

张荟打断了离无之言,双眼平静又坚定地盯着离无,一字一句地缓缓道。

“…御史大夫方才所言,我有百毒不侵之体,究竟是怎么回事?”离无不去接张荟之言,双眼中的欢悦消失殆尽,问道。

张荟的瞳孔闻言放大了些,眼神动了动,没有立即回答。

他不答,离无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张荟与他目光交汇,终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谋世兴汉中最关键之人,既要忍受削骨换皮之痛,又要不惧改头换面所用之毒。当年,为择出能够胜任取代大燕皇子慕容渔之人,我命汪郴在数十个少年身上皆使过几十种毒。这些毒轮番在人的体内滋生转换,彼此相克又相生,最终能够战胜生成之剧毒而存活者,方可潜入大燕。”

他边道,边看着离无面上冷静无痕的神情,又加上一句:“若是我没记错,整整数十个人,只有你一人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其余人不是中途死亡,便是跪地求饶。就连你的双胞兄长离有,也未能取胜。从那一刻起,我便视你为大燕之克星、真正之英雄。且自此之后,你此生便不畏任何毒药。”

离无的嘴角抿了一下,这大抵是他一成不变的面庞上唯一的一点动作。

他并没有问张荟为何来此,因着他几乎是立刻便料到了张荟是通过探子回报看穿了顾陵突刺的战策,定然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顾陵钻入。

张荟与不久前的自己一般,皆要在战场上亲手击败顾陵,完成谋局的最后一步。

他不问,张荟便亦没有解释。

即便整整二十四年未见一面,但他们对彼此了解至极,又对大局走向把握得分毫不差,彼此只一个眼神,便可洞悉一切。

不仅没有解释,张荟也没有告知离无,自己在进入堂内前,已在雪中站了许久。

离无所言清楚地传入他的耳中,张荟很快便知悉并推断出了离无心中所想。

二十四年,已是一个普通人的半生,甚至更多。纵使离无不言半句,他亦知离无必定心力交瘁、在无数个夜间辗转反侧。他不对自己道半句痛,绝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半分痛。

顾清便是他的痛。

信念虽坚定炙热,但在他内心最深处,必定渴望着做一次全心全意爱着顾清的离无,哪怕只有一瞬。

他也必定希望在顾清面前做一个普普通通、没有秘密的男子,哪怕也只有一瞬。

这份情感与折磨,张荟已经从池沐的只言片语中感受过。

因此张荟没有选择立即打扰,没有立即道出来意。

直到他看见顾清去持刀的身影被跳跃的烛火映照、放大,方才前去阻止。

离无对着他道:“御史大夫。若我没有将清儿与楚则之妹接至易州,你得到消息后,便会派人追杀她们、以她们来给予顾、楚二人最后重击,是也不是?”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如一潭死水般寂寥。

他早已料到如此,故而没有任何怒意,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张荟。

正因着此,他心中的痛才从隐隐逐渐放大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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