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君臣嫌隙(1 / 1)

长安城。宫城主殿。

慕容璇看着龙座阶陛下顾陵阴沉欲滴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顾陵方才开了口,道:“想必诸位皆已知晓了。戈楚内乱爆发、玉汉军又自齐州南下攻入戈楚,齐远人已在牢狱中,我大燕与戈楚之联合尚未开始,便已结束了!”

他尽力维持着平静,但嘴角不住地抽动着,声音亦是愈来愈高、愈来愈响:“最让本将感到怪异的是,为何十几日、整整十几日,近二十日过去了,本将才收到这关乎我大燕如今命脉之报!”

他的眼睛如鹰眸一般,锋利地扫视着大殿上之人,又接着道:“看来玉汉的势力已然侵蚀我大燕一街一市了!或是说,诸位中,有人扣着这急报,就是不肯呈递到本将手中、陛下的案前!”

大殿中鸦雀无声,除楚则外的所有朝臣皆低着头。

韩聘虽也低着头,但他的眉心却是不住地颤抖着,丝毫不受控制,双手也无法止住抖动。

他也是直至今日方才知晓此事,心中除了长叹“大势将去”外,便道不出旁的。

楚则站在顾陵身畔,只感再无知觉的、空荡荡的左袖下竟然生出一种痛感。

这种痛感霎时便侵遍他的肺腑,几乎使他站立不住。

待这种痛散去一些后,他方才发觉竟是由自己的心所传来。

慕容璇定了定神,他从未见过如今这般场面,出声道:“顾将军。朕看…今日就先…”

“陛下!”顾陵厉声打断了慕容璇未道完的话语,当下便吓得小皇帝惊在原地。

楚则率先反应过来,先是扯了扯顾陵的袍袖,又出列道:“陛下。顾将军为大燕夙兴夜寐,好容易与戈楚达成联合之约,却未料风云突变至此地步,朝中有玉汉之谍,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将军一时心急,御前失了仪态,还请陛下不要深究。”

慕容璇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为燕帝,竟是如此无力,自己的存在又是如此无用,在满殿的朝臣面前被顾陵伤了面子与身为天子的无上尊严,这令他尴尬之余,心中对顾陵的不满陡然加重。

数日以来,他已不似初登位时那般对顾陵心存敬畏与感激,而是在心中苦恼自己不能为如今的大燕做些事情,苦恼自己明明是皇帝却无法随心意而下旨、发号施令,更苦恼自己事事皆要听从于顾陵。

每当他将心中苦水道与太后听时,她便笑着鼓励他行使天子之权,不能为一武将所摆布。

慕容璇看着太后温和中透着媚气与妖媚的笑容,心中对顾陵自然生出不满,且无比渴望行使一次真正的皇帝啊。权威。

因而此时此刻的他,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在楚则有些惊诧的眼神中,慕容璇站了起来,对着顾陵一字一句地清楚斥道:“顾将军。朕说,今日先到此为止。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此言一出,本就无人敢喘一声大气的殿中,更是寂静得令人悚然。

群臣纷纷抬起头来,又相互交换着眼神。

顾陵愣了一下,他转向慕容璇。

楚则清晰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焦急与不可置信,又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也是在此时,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老师老了,且很久未诙谐地打趣过、更几乎未笑过了。

一向风趣又善于言谈的顾陵竟未加解释,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龙椅与群臣之间,与两边皆隔了无数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慕容璇见顾陵不言语、不似太后所说那般应跪下请罪,脸色便又难看了些,更觉那股尴尬更甚,帝王之尊被顾陵践踏于脚下。

只见他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顾陵一眼,拂袍便走。

众臣见皇帝发了火、退了朝,一个个便站了起来,议论声也大了起来,不少人已离开了大殿。

楚则看了一眼脸色青紫的韩聘,心中对其身份已有了结论,心痛之时却也来不及去责问,甚至不愿再去看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三年的人。

韩聘走后,楚则以右手扶住顾陵,温声道:“老师,身体要紧。我去劝劝陛下。陛下毕竟只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现下天气很热,许是勾起了陛下的火气。老师只需安心查明此事真相。”

“仲吾。”顾陵坐在了那把独属于他的椅子上,浑厚的声音中尽是疲惫与苍凉,道:“我顾陵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是清楚。我多年从未参与朝政,若不是国家成了这般样子,又无能人,我何不想含饴弄孙…”

他说至此处,突然又怔了一下,想起惨死的外孙,心中更悲。

见楚则默着,便转换话题道:“清儿快回京了。与戈楚的联合已然破裂,如今我大燕能够寄予希望的人,也只有易王一人了。”

“老师要亲自去求易王?”楚则道。

“为了大燕。我没什么不可做的。你…好生劝劝陛下,陛下年纪轻,许是被什么人蒙混了视听、进了谗言,若是就此不辨忠奸,日后如何坐稳帝位?”顾陵站了起来,在楚则的注视下,一步步地离开了大殿。

他的背影再不复往日的挺拔,与他的话语一般,充斥着一个人迅速老去之态。

楚则一个人跪在御书房前,正如当年慕容涅初登基时那般。

午后的日头毫不怜悯地照着他,几乎使他眩晕,只得不停地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以保持一丝清醒。

但失去一只胳膊的他体力远不如前,正当他以为慕容璇会令他一直跪到傍晚时,一个宦官却突然传来太后的旨意,命他前往太慈宫。

楚则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瞬,方才意识到自己爱的那个女子如今已是大燕的太后,而自己与她已许久未见。

自己曾立下将她带出深宫之愿,如今却物是…那么,是否人亦非?

他跟随着宦官的脚步,内心为将要见到的那个人生出些矛盾。

他怕见到她,又怕见不到她,怕她关心自己,又怕她不关心自己。

这样的想法使得楚则自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患得患失了?难道随着与玉汉博弈交战的一次次失败,曾经的自己也变了吗?

直到见到她、彼时的元贵妃、今日的太后,楚则方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矛盾、为何患得患失。

是因着他的一切尽随着失败而如烟般飘渺远离,使他再也无法紧紧抓住它们、拥有它们。

它们是战神的名号、是不败的功勋、是雄伟的理想、是难得的信任。

如今他可以看到的、触碰到的,除了妹妹楚刢外,便只有她。

楚则进入太慈宫偏殿时,女子的身旁无有她人,只有那个他甚是熟悉的宫婢。

那宫婢见到他,便将殿门关闭,只余他与她二人。

“陛下呢?”楚则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陛下就过膳,已然在正殿内熟睡了。”女子向他缓缓走来,即便着着端庄大气的太后装束,在他眼中依旧是那个摇曳生姿的魅妖。

“你的伤如何了?”还不待楚则开口,已然被女子的发问堵了回去。

“谢…太后关怀,臣…尚好。”

“呵。”他听到女子的轻笑声,又听她道:“侯爷倒是恭敬得很。只是,你我之间,还需这种假言假语吗?”

她话音未落,已停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睛落在他的左袖上,眼中却并不如丝,反倒真透出心痛之情来。

她伸出手去,细嫩光滑的手指顺着他空荡荡的袍袖一直移到他的肩上。

他看着她的神色,心中竟然冒出了多日以来的第一份欢喜。

不久后。

楚则念着顾陵,不得不跳脱出来,绷住了那根将断不断的弦,离开了宫中。

他并未回平南侯府,而是径直回了顾府。

一路上已见诸多府卫欲拦自己却又不敢、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便觉奇怪,待到行至正堂门前,方才明白了原因。

顾清的声调较往日更高,声音中遍是无法遏制的焦急:“父亲。我早已写信给父亲,求父亲救刢儿,可父亲为何至今未发兵齐州?以及,父亲如今又要亲自前往易州去求易王,这又有何用?我已与他决裂,他同意和离,且他心中尽是其个人领地利益,哪里有半分是为了大燕天下?”她说着说着便跪了下来,声音已带着哭腔:“父亲,求你发兵齐州,救救刢儿。”

楚则扶住门,却未料门未被关严,只听“吱呀”一声,顾陵与顾清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了他。

“…仲吾。”一阵沉默之后,终是顾陵先开了口。

顾清捂着面坐回椅子上,而顾陵在道出这两字之后,似在酝酿着如何对他解释。

“老师不必说了。先不说老师分身乏术,即便是有空闲,现今于我大燕而言极为不利的战局之下,也无法抽调任何一支兵前去齐州救出…刢儿。说来说去,是我大意了,是我当初…下意识地认为池沐心中还有着刢儿,下意识地为了解开刢儿心结而任她前去,更下意识地以为易王奉了旨,便会先将大军与楚晋合在一处…楚晋呢?”

楚则的声音虽尚勉强称得上平静,实却含着滔天的悔意与仇恨,而又在提及楚晋时释放出了一些。

“楚晋自知有罪,已回到平南侯府,听候发落。”顾陵道。

“池沐武功高强,非他所能敌,但他也难辞其咎!无论如何,即便易王手下守境之军未与他会合,他还带着三百人,却眼睁睁地看着池沐带走了刢儿。派人告诉他,刢儿一日不归,他便一日不必见我。”

楚则的疤痕抽动着,已无法再维持平静之语气,他顿了顿,又道:“我要亲自与池沐做个了断。他现在正攻楚,齐州必然兵力不若以往。我与老师一同去易州,请易王殿下南下攻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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