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表忠心(1 / 1)

一日后。长安城。

离无正在鸽房逗弄着鸽子。

一旁的画卷随着秋风轻轻地翻起,却因着玉砚的压制而不能任意飘扬,只剩那自由的一角不停地卷起又落下,似是带着希望,却又不论如何努力,终是难以实现。

此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男子低沉又有力的声音:“公子,子胤回来了。”

离无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喂完了手中最后一把精致的谷米,转过身来,见面前的男子身着黑衣,半张面孔以黑巾遮盖,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眸。

便又欣赏地笑了一声,平静的声线中含着一点认可,问道:“一切可还顺利?”

“回公子。一切顺利。属下随苟亭他们护着齐王,一路行至横州与司棣边境,一行人在一驿馆中住下。公子果真料事如神,他们果真疲累至极,睡得香甜。属下按照公子嘱咐,换上夜行衣后,在军士们房中点燃了迷香,以防有人醒来。又见苟亭带着剑歇在齐王慕容琏门前,便使出轻功,翻身上到驿馆墙上,一路攀爬出去,从外墙寻到慕容琏房间,从外打开了木窗。那位殿下虽是睡着了,却仍似心事重重,眉间紧紧皱着,口中又喃喃不断。属下轻而易举便将他带出驿馆,点了他的穴道,且未留得半点痕迹。直至飞上房顶,将他悬于驿馆墙上,他方才醒来。”

见离无饶有兴致地听着,便接着道:“这位殿下自然是惊恐万状,却发不出声音来。属下以匕首之尖逼着他的喉咙,再解开他的穴道。本以为他好歹是大燕前太子,怎么的也该有些骨气与血性,但他却涕泪横流,求属下不要杀他。说是他大仇未报,还要救出他母后,且要见他父亲最后一面。除了这些,属下也从他眼中看出了不甘,想必他知晓自己快要登基为帝,又怎么会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杀?”

子胤似是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矮小,身子又瘦弱,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决计留不得,因而属下未曾心软,径直将他一刀贯穿,再钉在驿馆外墙上。如此做便是为了使消息扩大,尽快传得人尽皆知、传到长安,然而那苟亭狡猾万分又毫无廉耻,竟带着二十七个手下逃了。属下以放不下亲人为由,拒绝随他去,尚有二人亦如此。”

“这个苟亭啊,必然要杀了不随他逃窜的人。”离无轻轻地转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笑着道。

“公子所料不错。想必那二人此时已是惨死于他刀下了。属下也是在队列末,才得以脱身离去。”子胤点点头,露出的一双眼眸看着离无,满是敬佩与遵从。

“慕容琏的尸体…”离无顿了一下,似是想了想,却还是问了一句。

“彼时苟亭带着慕容琏的尸体向横州与司棣交界处的郊外去了,属下虽未跟至近前,却也能猜到苟亭八成是将这位殿下随意找了个地方埋了。”子胤想了想,道。

“…待我玉汉一统天下后,再派人去寻吧。虽说我等与慕容氏不共戴天,但慕容琏到底是个受父祖牵连的,倒也不必为他供奉,但多少要有个牌位。”离无淡淡地道。

“是。此事属下记下了。”子胤道。

“你此前在大燕禁卫军中蛰伏许久,今日过后,便不能再出现在禁卫军中了。我会连夜派人将你那所谓的妻子接去锦尊城,想必多年相处,你们也产生了些情愫。”

离无看着子胤挠了挠头,笑了笑:“从现在起,你便跟在我身旁,非必要便不要公然露面了。”

见子胤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心中一阵暖流。

他深知若没有这些谍士多年来的蛰伏与隐忍,自己与张荟就算是三头六臂,池沐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到今日的局面。

如此想着,离无上前拍了拍子胤的肩膀,继续道:“你这次实在为我等除去一患,隐忍盘算多年的谋局便能无忧了,想必不日后,我玉汉军便会一鼓作气,灭亡大燕。”

离无的声线很低,并不清亮,却深含自信的磁性,令人不免为之折服。

看着子胤憧憬又坚定的眼眸,离无在心中默默地道了一句:“义父,先丞相,林将军,你们在天之灵,也一定看到了今日。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待我玉汉皇朝重统天下,我即便身死,也有脸面去见你们了。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这些为玉汉和先丞相出生入死、无怨无悔的谍士们。”

池沐看着视野框,默然不语。

当日离无便派手下谍士,将慕容琏被杀、苟亭带人逃走的消息传进朝庭。

这下朝野上下可是炸开了锅。

掌印宦官苟亭吓得魂不附体,因着不仅齐王死去、干儿子苟亭逃跑,自己难逃其咎,连带着皇帝给自己的密诏也极有可能被众臣猜测或察觉,自己决计便会成了众矢之的。

除此之外,最痛心的便是丞相孟安。

尤其是知晓慕容涅有意迎回并复立太子,本是不必再与易王联手折腾一番,只待慕容涅驾崩,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安掌大权。

谁知自己的外孙、自己与女儿半生的希望竟然被人残忍地杀害,且是尸骨无存。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惨剧,不禁头痛欲裂,当着朝臣又无法表现出悲伤与痛心,只觉得喉咙极其堵塞,有一种呕吐之感猛烈又迅速地袭来。

不论是身为丞相还是外祖父,他几乎崩溃。

但孟安为官多年,又着实不甘就此放权。

野心与贪欲不免压过了痛苦,使得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只觉事实已然注定,只能想法子保住自己的权势。

因而他不顾朝臣们的惊异、痛呼或议论,静静地站在群臣之中,脑中快速地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慕容琏已死,只要皇帝一驾崩,横王与易王必会争个你死我活。

自己本就与易王结盟,原本易王应下要全力扶保慕容琏做皇帝,如今自己已是别无选择,只有站在易王这一边,扶保易王为君。

虽说易王存在翻脸不认账的风险,但毕竟较之横王对自己更有利。

且他觉出易王对顾陵与楚则皆不亲近。

若是他们彼此关系和睦,易王身为亲王,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岳丈的徒弟遇险,更不会在此前劝自己慎重考虑,不答应顾陵的交易。

如此便可证明,即便易王登了位,也不会将军权交与楚则与顾陵。

如此想着,孟安的心便更放下了一些,决意扶持易王。

他想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深深地观察着他。

待他抬起头来,那道目光已然收了回去,隐在众人中,无可寻觅。

而孟安则看见众朝臣带着些讶异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惊叹他这位丞相兼外公竟是可以如此的无情与冷静。

散朝后,孟安为防引人注意,特意将出门的仪仗减至一台小轿,只由四人抬着,从前那般开路、举牌、吹锣打鼓皆省了。

如此果真是未得关注,停在易王府前后,堂堂丞相竟如做贼般,溜进了王府。

小厮前去通报,易王慕容渔便出来迎接。

他今日一袭白袍,上绣着些类似悼文符号的银丝纹样,发髻高高盘起,却只以一根白色布条固定住,随着秋风飘荡。

易王命小厮侍婢全部退下,与孟安一同步入正堂。

孟安低声问道:“这…王妃与公子呢?”

“丞相不必在意,清儿今日恰巧带着琰儿出门了。说是跟几个官家夫人约好了去游园,小孩子吹吹风也是好的。”

慕容渔领会了孟安之意,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便好。臣今日来,便是向殿下表忠心的。”孟安舒了口气,也无心客套,开门见山地道。

慕容渔似是并不意外孟安能做如此表述,面上却并无喜悦之态,反倒有些悲伤之色,对着孟安道:“这些稍后再言。齐王贤侄惨遭刺杀,陛下又病重,我大燕江山岌岌可危啊。且凶犯至今未被抓获,苟亭这个混账护驾不利,又逃之夭夭。我这个叔父心中悲痛万分,实在难以谈起他事。”

“殿下…”

孟安一进门便看见慕容渔一身素服,心中已知他是在表达哀思及悼念。

如今再听他如此说,心中的痛苦及那种怨恼的无助再度浮现。

但他仍将这些情绪压制了下去,对着慕容渔道:“臣身为外祖父,必将彻查琏儿之死,至于那苟亭,我已命光录勋章妄派人带兵去追,只要沿着横州向东,不信抓不住他。除此外…”

他看了看慕容渔的神色,咬了咬牙,道:“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已是挺不了多久了。朝中有能力有资格继位的,陛下的几个郡王幼弟自然不可,黥王已死,便只余横王与殿下。那横王野心太大,且为人暴躁傲慢,又才疏学浅,岂能为我大燕之君?如今玉汉卷土重来,我大燕更需一位圣明之君。在臣看来,此人非殿下莫属。殿下为了大局,切莫再伤心琏儿之事,否则便要让横王占了先机啊。”

“丞相如此忠心为国。本王大为感动。”

慕容渔却未做太多表示,只是轻漠地应了一句。

他的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似是要将孟安看穿,给人一种早便料到孟安接下来要说什么之感。

孟安见易王不多言,一时猜不透这位玉树临风的亲王心中所想,但话已说至此,决然是收不回去了,不若一股脑全部说完。

于是他接着道:“殿下。顾陵乃是殿下岳丈,虽说殿下为了大燕,定会秉公无私,但此人与楚则毕竟皆有战神名号,又在燕军中一呼百应、声望极高,还望殿下小心视之,勿要念着亲情远近而放任军权。”

“…哈哈。”

慕容渔停顿了片刻,突然笑了一下,但随即便面无波澜地道:“丞相多虑了。顾陵乃我岳丈,我自然不会做任何不肖之事,但也不会放权于他。至于楚则,有皇兄的诏旨在,本王岂敢放他出牢门一步?”

见孟安神情舒缓,便又笑着道:“丞相心直口快,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丞相既要扶植本王,本王自然要安丞相之心。只是本王已予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之诺,不能另纳妾室。不过本王如今有子,听闻丞相新得了一外孙女,乃是沈聪之女,丞相若是有意,王府可与丞相府定下这娃娃亲。”

孟安闻言,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转为狂喜。

他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欣喜,道:“殿下此言当真?毕竟沈聪曾征楚不利…”

“当真。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慕容渔简要地道,笑容却一直未曾消逝。

“有殿下这句话,臣今后便以殿下马首是瞻。”

若说孟安此前仍有顾虑,此番与慕容渔交谈后,顾虑便已完全消失。

慕容渔登了皇位,其子慕容琰便是太子,自己的外孙女能够许给将来的太子,便必是要做皇后的。

如此自己便再与皇室攀上了姻亲,再无担忧了。

这样想着,他便再度坐下来,对慕容渔低声道:“横王必除。臣在宫中的眼线告诉臣,说是横王最近入宫入得很勤,经常向陛下寑殿而去。因而臣以为,他必然是在谋筹造反。殿下此时不宜再顾及手足之情,应速除横王了事。”

慕容渔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摸着下巴道:“只是这绝非易事啊。先不说五哥一定会有所防备,一旦失手反倒会被他利用。单说这长安城距离横州到底是比易州近了些,即便正面刀兵相见,终究也是五哥占的便宜多些。”

孟安听着慕容渔之言,陷入了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慕容渔思虑着实谨慎严密至极,于是沉思一会儿,眼中透出一丝决绝,似是彻底豁了出去,再度开口道:“那便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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