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义父子(1 / 1)

池沐离开后,纯黑斗篷的男子轻手轻脚地进入堂内,见姜旸以手撑额,眼睛微闭,似是假寐,便对着姜旸轻声道:“义父。”

“你都听见了?”姜旸的声音低沉,淡然,又有些疲意。

“是。儿子都听见了。”姜虑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周正疏朗的面庞。

眉眼修长,眸子漆黑又幽深,周身散发出一种深沉又内敛的气质。

在这种迷人的稳重与神秘前,相貌倒屈居了第二、成了其次。

姜旸见他未有反对或异议,心中已颇为满意,却仍问道:“可知此中的深意?”

“儿子猜测,除了义父不愿使郡主崩溃外,此时尚不能暴露我等身份的真实原因,该是呼延阔与赵坷尚下落不明,若是他们已不在羌野境内,便必然去投奔他国。只是南滇路途遥远又国弱势颓,呼延阔不可能前去。他在戈楚没有相识之人,且戈楚与羌野多年并无往来,因而他亦不会前去。我玉汉明面上乃是与羌野交好,呼延阔亦不会求我玉汉出兵。于是他只可能前去投奔大燕,加上赵坷又曾为燕将,几个月过去,这会儿他们说不定已经在求大燕出兵羌野了。”

他说至此处,又话锋一转:“不过儿子听闻大燕征戈楚几番不利,又刚在黥州吃了连环败仗,正是军心匮乏、举国消沉之时,想必不会为了呼延阔的一面之词与私仇,便兴兵羌野。此时义父若是作为羌野之臣而谋反,自顾不暇的大燕出兵的可能性便几乎没有,但倘若义父与池沐共同控制羌野,便等于告诉了世人,义父乃是玉汉中人、或是与玉汉勾结。大燕向来视我玉汉为心腹大患,若闻之,定会打着收复黥州的旗号,兴兵前来。虽说未必能够敌得过我等,只是池沐出其不意速攻横州之策便会大打折扣了。”

姜虑细细地分析着,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池沐所忧之事,儿子亦有所耳闻,便是大燕皇帝重病缠身,随时可能一命呜呼或神志不清,若是几个亲王趁机斗成一团倒还好,只恐那燕将楚则不会甘于沉寂。他毕竟是响当当的战神,被燕帝打压了许久,眼看燕兵大败而于事无补,威震八方之名便蒙上污尘,想必他的自尊与雄心皆受大挫,如若我是他,也会想方设法重夺兵权。若楚则重掌燕军,对我等可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儿子觉着池沐说得有理,当还是把握时机、速战速决为好。”

姜虑说罢,在姜旸面前坐了下来。

他思维之缜密、逻辑之严谨,甚至并不逊于池沐。

姜旸微微颚首,向来严峻的面庞露出一抹笑意。

较比看向池沐时少了一点慈爱,多了一丝欣慰,道:“你所言几乎正是我所想。只是你有一点未曾说中,便是呼延阔与赵坷是如何逃出羌野的。”

他将温好的奶酒递给姜虑,平静淡然地道:“当日,赫连玉搜遍了整个格拉城却没有结果,只有几个重臣的府邸未被仔细搜过。呼延阔又无上天入地、缩骨遁形之能,必然是藏在其中一人的府中。在此之中,又属金些与柯玖二人嫌疑最大,但金些虽然贪财,却是一心忠于赫连玉,不大可能会窝藏呼延阔。因而,只有表面忠心实则心怀二心的柯玖最易被收买。我派人前去探查,果见柯府外守备严密,颇有风声鹤唳之感,便知晓呼延阔正在其内。与你一样,我当时亦断定呼延阔极有可能逃往大燕,因他当年与楚则之父楚天相识,楚则又与赫连玉有仇,投奔楚则,是他最佳之选。”

“义父早已发现呼延阔的藏身之处?如此说来,便是义父故意将其放走?”姜虑惊讶地挑起了眉头。

“呼延阔前往大燕,较之他死在羌野,更有利于我们。试想,如果你是楚则,对燕帝心存失望不满,突遇父亲的旧识前来投奔,此人又是羌野重臣,知晓羌野军务城防等机密,你会如何?”姜旸道。

“我会留着他的性命。纵使此时无用,也不知此后有没有大用。不过是多了一张嘴吃饭而已。”

姜虑略微思索后,道。

话音刚落,他恍然大悟:“除呼延阔外,大燕逃将赵坷也会投奔楚则处,如若被燕廷知晓了楚则窝藏羌野重臣与逃将,便会更加怀疑他心生反意。只是这样一来,如燕廷就此处置了楚则,令他无法翻身倒还好,若是逼反了楚则,便是得不偿失啊。”

“有离无在,自当安心。再者,楚则手中没有兵力,没有虎符,只靠池沐所说的那些死士,即使再孔武凶猛,与大燕禁军正面相抗,不过也是以卵击石罢了。楚则若想造反,需要仔细挑选一个适当之机,一举攻入皇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绝非容易速成之事。因而他必定会小心翼翼,筹谋妥善。而离无会在他布置好一切前出手,利用呼延阔与赵坷将其下狱。退一万步说,即使楚则未曾接纳此二人,离无亦会捉住他们,将他们投奔楚则一事公之于众。此乃事实,足以令楚则百口莫辩。”

姜旸啜着羊奶酒,语气始终平静至极。

然而正是这样的平静,更衬得话语中的低沉深邃,近乎恐怖。

姜虑细细品味着姜旸之言,眉头先是皱着,稍后便恢复了疏朗,面上也现出豁然开朗之色,道:“义父果真神机妙算。儿子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想着尽快将呼延阔捉拿。现在想来,若非义父故意将其放走,仅凭那柯玖的本事,如何能将呼延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羌野?”

“我原谋划待大燕传来楚则入狱的消息后,再以带回呼延阔与赵坷为由,带兵由黥州入燕。名为接人,实为攻燕,趁机攻入横州,只是如此虽能保住我这本便臭不可闻的名声,却不能控制羌野。既然池沐使我的谋局改变,我便舍去这一生名誉,再做一次恶人,任后人评说书写。”

姜旸仰头将最后一口奶酒喝尽,语调竟仍没有一丝激动。

但正是在如此平和的言语中,蕴藏着巨大的决心与牺牲。

姜虑看在眼中,想起二十余年前的姜旸为了玉汉,假作败将,投降羌野,在玉汉乃至整个中原已是人人喊打,名声不比过街老鼠好上多少。

如今年过半百,又要为了玉汉,再做一次羌野的叛将。

想也知道,他会如何被天下读书人所痛骂不齿。

可又有谁知晓,姜旸一生忍辱负重,坚忍不拔,步步谋局,如履薄冰,从未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一切只为了心中的玉汉天下,却终难得一个正名。

思至此处,姜虑心下痛楚,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对着姜旸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坚定地道:“不论发生何事,我永与义父同在。”

“好。”姜旸看出了姜虑心中所想,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为父虽无亲子,但有你与虢儿,此生已然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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