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惜夕一起跃入江中的,还有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瞬间没了踪影。
杀手们忙追上去看。
却只见江水滔滔,白浪逐涛,哪里还有怡王妃的身影。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据说,怡王妃不会水。水势这样湍急,想必,是活不了了吧。“
其余的杀手互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即便是杀手,也是惜命的。谁不想继续活下去?何必要为了一个必死无疑的怡王妃,白白葬送掉自己的性命?
杀手们收起了刀剑,几个纵跃之间,便没了踪影。
只剩下满码头的无辜死难者尸体。
一日后,李依依在影六的护卫,抱着孩子下了船,和早就等候在商州码头的顾叔泰夫妇汇合。
码头人群攒动,到处都是惊魂未定的人群,各自见了亲人,都抱头哭了一场。
顾叔泰接了李依依,朝她身后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顾惜夕的身影,不禁奇怪:“大嫂,怎么不见小妹?”
李依依虚弱地摇头,未语泪先流。
她软软地靠在马车厢壁上,连孩子也忘了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怎么也止不住。
影六强忍着难受,回复顾叔泰的话:“回顾大人,王妃她……她被追杀,没能上船,不知……行踪。”
顾叔泰身形一晃,腿软地险些栽倒在地上。只是在场的除了影六等几个做不了主的暗卫以外,便只剩下他一个男子了,大嫂、侄儿又都受了惊吓和颠簸,他若是此时哭出来,难免要乱套。
只能强行把悲痛压抑在心底,沉默了好一会儿,吩咐车夫:“驾车,回府衙。”
马车走得飞快,很快就看到了商州府衙。
衙门前站着几个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女子,只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不像样子。
顾叔泰初时没有在意。
前阵子闹流民,商州城里时不时都会涌进来各地前来乞讨的流民,转往大户人家门前聚集,好在他调度有方,在城中几处设置了粥棚和挡风的窝棚,流民们有了安置的去处,这才没有闹出事来。
他自继任以来,又出台了一系列的安民措施,又带兵去附近山头剿了几次匪,原先乱哄哄的商州城逐渐安定下来,他也渐渐有了威望,在这商州城立下了足。
旁的不说,单就他镇国公府三公子的名头,就够让附近的土匪恶霸们胆战心惊了。虽然实际上,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偶尔披上甲胄,还是挺能唬人的。
他吩咐一声,让马车直接驶入商州府衙,不必理会府衙前的流民。
谁知行到近处时,苏氏却喊了声:“停车,快停下来。”
“夫人这是为何?”顾叔泰不解。
苏氏已经跳下车,直奔其中一人而去,人还没走近,便喊起来:“李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再定睛一看,顾惜夕的丫环翠花、翠枝、翠果,一个不少,只单单少了顾惜夕。
苏氏心里咯噔一声,声音都发了颤:“你们……也同王妃……分开了吗?”
翠花翠枝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使劲冲着马车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也不肯起来:“三公子,你罚奴婢们吧。小姐遇刺,奴婢们被人群冲散,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挤到了船上,奴婢们以为小姐也在船上,便商量着等到了商州再寻来。刚刚才知,原来小姐还未到商州。”
顾叔泰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他匆匆道了句:“都先起来,进去再说。”
心里却暗暗存了一份侥幸。
这几个丫环被人群冲散挤到了船上,那客船太大,船上人又多,彼此找不到人,只好相约着在商州汇合。
那是不是表示,他的小妹也很有可能已经坐上了客船,只要再等些时候,大约半日,不,大约一日,她就会出现在商州府衙,出现在他眼前?
退一步讲,就算小妹没能坐上这趟船,还有下一趟,下下一趟……
不过是晚上几天的工夫罢了,以小妹的聪慧,一定会寻到商州的。
再等几日,爹爹和大哥过来,便能一家团聚了?
他暗戳戳揣着这份侥幸,把一行人都让进了商州府衙,各自安排了住处,又是宽慰,又是张罗吃食、沐浴更衣什么的。
只是自知不问顾惜夕的下落。
大约是跟他存了一样的侥幸心理,李依依也没问,苏氏也没问,剩下的李氏、翠花翠枝等人都没吭声。
大家默默地洗去一身血污,换了干净衣裳,然后默默吃饭,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苏氏和顾叔泰成亲不过一个月,两人却恩爱的很。回房之后,她抖着手抱住顾叔泰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小声问他:“王妃会没事的,对吗?”
顾叔泰点点头,柔声回答:“自然。小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大约,不出三日,她就寻来了。”
苏氏眼睛酸涩,用力点头,口中喃喃道:“我从前在绣坊时,日子过得并不好,绣坊活重,银钱又不多,便是熬坏了一双眼睛,刺坏了一双手,所得银钱也不过刚刚能糊口。王妃去绣坊选人时,我觉得是个机会,便诓她说,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年幼弟弟,一家子都指望着我过日子。王妃心善,听了后,便将我带走了。“
“我进了怡王府,心中窃喜,以为遇到个好愚弄的主家。其实相处的时候久了,我早就知道,王妃哪里好愚弄了?她不过是心善,见我可怜,不忍戳穿我,每每发月例银子时,还会从自己的体己银子中拿出来一些,额外多给我。”
“不止是我,杨姐姐和苏姐姐也都是如此。我们三人顶着王爷妾室的名头,从未行妾室应有的本分,倒是心安理得拿了大半年的月例银子,临了各自寻了新的归宿,说走就走了,王妃也不同我们计较。”
“如此大度心善的王妃,实在少见,上天垂怜,一定会保佑王妃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顾叔泰叹了口气,手滑过苏氏的秀发,将她鬓角乱掉的碎发抿到耳后:“是啊,夕夕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氏强忍住眼中湿意,抬起头,定定看向自己的夫君:“我愿从今日起,吃斋念佛,日日为王妃祈福,直到她平安归来为止。”
顾叔泰心中一痛,知道这是连苏氏都看出来,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侧过脸,不想让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悲痛,幽幽叹了口气:“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