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动静闹得极大,正坐月子的李依依也听到了,披着厚厚的大氅,挪到厢房门口张望。
顾伯泰远远瞅见了,担心她受风,心里急得不行。
镇国公瞧见儿子脸上的担忧,朝他示意:“你抱着孩子,去照顾你媳妇儿吧。这儿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妹妹有贤婿照顾,刺客的事,我会处理。”
顾伯泰点点头,连忙抱着孩子去了厢房。
夫妻两个把孩子从头到脚检查一番,确认了孩子没事,李依依喜极而泣,边哭边道:“可见当时夕夕是全然不顾自己,只顾护着孩子的。这傻丫头,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顾伯泰心里有事,堵得慌,听妻子这样说,想也不想脱口便出:“日后夕夕的孩子,我这个做大舅的,自然也会拿命护着。只是轮到那孩子时,只怕以命相护的,不止我一个。”
李依依听得云里雾里,白了他一眼:“你吓傻了吧?胡说什么呢?这么凶险的事,你还想让夕夕的孩子也经历一番?”
顾伯泰弯起嘴角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脸上越发一片凝重:“不管是夕夕、她的孩子,还是妹夫,我都会舍命相护。”
李依依不懂他为何连独孤御都要以命相护,也顾不上追问他,只抱着孩子,心神不定地等院子里的消息。
那边影六已经上前去查看仆妇的情况。
一通检查后,他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启禀王爷,是毒,那刺客事先在牙里藏了毒,见血封喉,救不活了。”
这情况其实早在独孤御意料之中。
作为常年遇刺专业户,他对这些刺客死士的手法早就谙熟的不行,闻言也没有过多的反应。
反倒是镇国公,一辈子在沙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战,初闻这些见不得光的伎俩,反而有几分诧异:“在牙里藏毒?这么说,这妇人一早就没打算活着?那她做此等冒险的事是为了什么?为钱,还是被什么人握住了把柄?“
独孤御心中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敢说出来,怕顾惜夕听见了,会担忧害怕。
他扶着她,感觉到手心一片黏湿,知道那是她的血,一颗心便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般,半天都落不到实处。
唇线紧绷,面上一片肃冷萧杀,周身气场压得极低极冷。
反倒是顾惜夕察觉到了,染着鲜血的小手握紧他的手腕,一双小鹿样的眼黑白分明,冲他轻轻摇头:“夫君,我没事的。只是皮外伤,连我爹的鞭子都比不上。我爹每次抽起我来,都比这疼多了”
正感慨人心叵测的镇国公:“……”
他心虚地去看独孤御,却被贤婿躲过,冲他点一点头:“岳父,我先带夕夕去疗伤。”
扶着顾惜夕,抬脚走了。
镇国公:“……贤婿,你听老夫解释。”
作为威震敌军的杀神,他跟大儿子二儿子随便上个战场,都能挂一身比顾惜夕的伤严重多的彩回来。
在顾家人眼里,这点伤,真的跟顾惜夕说的一样,皮外伤啊。
唉,也就贤婿这一直娇养在京城的贵公子,遇到这点小场面,会重视成这样吧。
镇国公不禁在心里默默地发问:“悦儿啊,你临终前反复叮嘱我,要我善待怡王,还要我想办法让夕夕嫁给他,到底是为什么呢?就这种小场面,怡王吓得脸都白了,这么大点胆子,只怕还没夕夕胆子大呢,真的是女儿的良配吗?咱家夕夕,可是连狼窝都敢进的啊。”
独孤御并不知岳父对他的评价,他只关心顾惜夕的伤。
影六和那仆妇缠斗许久,身上也挂了两处彩,只是作为暗卫,他并没有资格显露出伤处来。
只是追上独孤御,请罪道:“影六失职,没能保护好王妃,请王爷责罚。”
独孤御看也不看他,只是抬脚继续走。
倒是顾惜夕说了句:“你是暗卫,总是躲在暗处,我是在回廊遇刺的,那回廊又是今早我才叫人给围的密不透风的,你看不到回廊的情形也是情理之中。今日的事,不怪你。”
影六不敢吭声。
独孤御这才顿足,轻轻“嗯”了声:“既然王妃替你求情了,死罪便免了吧。”
影六忙跪下磕头:“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妃替影六求情。”
死罪既免,活罪更是难逃。他如今身为暗卫首领,却护主不力,更是罪上加罪。
自去领了加倍的刑罚不提。
那边独孤御抱着顾惜夕回到玲珑阁,颤着手解开她衣裳,越是解里面的衣衫,越是手抖得不行,生怕映入眼帘的,是形状可怖的伤口。
万幸,冬日里穿得厚重,虽然给行动带来不便,却也多了层保护。
那匕首虽锋利,好在顾惜夕也有些粗浅的腿脚功夫,危急时反应更快,已是避开了大部分的要害,匕首划破了她的冬衣,割开了腰间一点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
独孤御依然担心,怕那匕首上有毒。
手指颤抖着,几次都按不下去,最后把心一横,在顾惜夕伤处重重按了下。
“哎呦!”
换来她一声痛呼。
他这才放了心。
有痛觉,血色鲜红,说明匕首上没有毒。
他自去找了药,洒在顾惜夕伤口上,好看的眉宇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惜夕感觉到那药粉凉凉的,敷上去伤痛缓解了许多,这才幽幽舒了口气,攒出些力气和他说话:“今日的事,夫君怎么看?”
怎么看?独孤御自然是有见解的。
怡王府的下人经过他和顾惜夕的几次整顿,早就严密的跟铁桶一般。这次能叫刺客混进来,不用说,是趁着镇国公世子夫人怀孕,精力不济之际,一早混进了镇国公府的下人中,随着镇国公府诸人进来怡王府的。
那幕后主使早早派了死士混在镇国公府里,要么,是早就对远在边塞城的镇国公府诸人另有打算,要么,是提前谋划了这么一盘大棋。
不管是哪一种,他花了这么大精力去布局,都不会单单只是为了刺伤顾惜夕。
舍了个忠心耿耿的死士,用得却是把没有染毒的匕首,最后只是让顾惜夕受了点皮外伤,还暴露了自己在镇国公府安插了钉子这件事。
怎么看,都像是得不偿失。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独孤御只想到一个答案——
警告。
那人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只是为了警告他,或者警告镇国公,怡王府和镇国公府,必须断了关联。
而维系两府间的唯一关联,便是,他的王妃,顾惜夕。
独孤御握紧了拳,面色冷得几乎凝成冰来。
他俯身给顾惜夕盖上被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有点事要同岳父商量,我让翠花和翠枝进来伺候。”
顾惜夕伸手,搂着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亲,乖巧点头:“嗯,去吧。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