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房是不可能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守。
等和镇国公一行人寒暄完,独孤御寻了个空,硬把顾惜夕拽进了玲珑阁。
一进门,顾惜夕就甩开了他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鼻腔里发出重重一声“哼”!
便抱着手臂,站的远远的。
独孤御也不废话,进了门就四处翻找着什么。
顾惜夕冷眼看了好一会儿,见他只是翻找,却一直没找到,没忍住好奇,出声问了句:“夫君在找什么?”
独孤御头也不回,答她:“我上次拿来的搓衣板呢?夕夕收在哪里了?”
顾惜夕:“……”
她心里的气便消了几分,但依旧有气,故意问他:“夫君知道自己错了?”
独孤御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点头:“知道。”
他这么一承认,顾惜夕的脾气就如那油锅里迸进去了一点火星子似的,火焰蹭的一下升腾起老高。
她两步走到他面前,小手掀起额前碎发,指着自己脑门上的两团乌青给他看:“夫君瞧瞧,这是你做的好事吗?”
独孤御沉重点头:“是为夫。”
顾惜夕更气了:“我向来对夫君不曾防备,可你怎能趁着我熟睡,在我脸上恶作剧?你瞧瞧我这样子,还能出门吗?你知道我醒来以后,光是洗脸,就洗了多久吗?”
独孤御抿着嘴,更加沉重地点头:“我将娘子如花似玉的脸糟践成这样,便是有千万个理由,也难抵我的罪过。”
顾惜夕愣了一下,脱口问他:“夫君就真的不说说理由吗?”
那她接下来的脾气要怎么发出来啊?
独孤御弱弱问她:“夕夕想听吗?”
“就……姑且说来,我先听听。”
“嗯。”独孤御点点头,轻咳一声,道,“今晨醒来,我见夕夕睡颜十分可爱,便忍不住生了想学张敞画眉的心思。谁知那眉笔……十分不称手,后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顾惜夕是揣着脾气听他解释了,结果就听了这么一句,脾气竟消了大半。
她听说过张敞画眉的典故,也见过大哥给大嫂画眉。
就她大哥那笨手笨脚的样子,那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小石子碾成碎渣渣,拿起大嫂的眉笔来,实在是让人时刻担心,他要把眉笔给捏成齑粉。
可即便如此,大嫂除了偷偷把大哥弄断的眉笔扔了,再买回来一模一样的,放进妆奁里以外,什么也没说,还总夸大哥画眉画的好看。
就这么的,生生把她大哥那双手,练就成了画眉高手,就连长枪舞起来,那枪花都是远山眉的形状。
顾惜夕深吸一口气,决定要向大嫂学习。
“夫君用的哪支眉笔给我画眉的?”她打定主意,要多买几支那个式样的,以便随时补充。
独孤御回忆道:“黑色的,大概有这么长,尾端带着钉螺壳,壳上花纹是褐色的。”
顾惜夕想了想,跑去梳妆台前,翻找出他说的那支螺子黛:“可是这支?”
“正是。”
顾惜夕“啊”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偏偏是这支。我就说怎么那么难洗。这支是大嫂自己捣鼓出来的方子,说是里面加了什么胶,可以做什么‘半永久’,一劳永逸,不用日日费事什么的。我就用过一次,太难洗了,就再没用过。”
独孤御也听不懂什么“半永久”,他只确认了一件事:“这支,不能用吗?”
“嗯。”顾惜夕点头,“下次别用这支了。换别的试试吧。”
独孤御听出另外的意思,喜出望外:“夕夕不生我气了?”
顾惜夕想说不生了,又不甘心这么快就原谅独孤御。
她今早洗脸,可是都快把额头的皮给搓破了,都没能把那两团乌青洗干净。
不愧是英明能干的大嫂亲手做出来的眉笔,真不是一般的难洗。
独孤御见她迟迟不说话,只怕她还生气,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来,正是杰公公历经千难万苦,从百花丛中求来的那瓶。
“要不,试试这个?听说用这个能洗掉。”
顾惜夕狐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竟然……有陌生的脂粉香气……混合着独孤御身上独有的淡淡药香。
她面色一变,再不肯看上一眼,将瓷瓶往独孤御怀里一丢,推开他,转身往外走:“什么腌臜东西,我才不要。夫君喜欢,自己好好留着吧。”
独孤御:“……”
这是……他又做错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去寻思他这次又是哪里做错了,见她要走,忙伸手,拦腰将她抱住:“夕夕,别走。”
顾惜夕走脱不得,站在那里,绷着小脸,一言不发。
分明是生气的模样。
独孤御把心一横,也不去找什么搓衣板了,就这么拽着她的裙摆,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娘子,为夫知错……”
膝盖还没着地,玲珑阁的屋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同时镇国公洪钟一般的嗓门响起来:“顾惜夕,你给老子出来!”
顾惜夕就背对着站在门口,被门扇在背后这么一推,她丝毫没有防备,朝着独孤御便扑了下去。
独孤御又是个半跪不跪,悬在半空的姿势,一点支撑点都没有,见她扑过来,心里着急,只顾着张开双臂去护她,怕她磕了头,伤了脸。
于是乎,在开门闯入的镇国公看来,便是他家那不成器的女儿,把身娇体贵,柔弱不能自理的贤婿给……扑倒了。
贤婿不但没生气,还挺……开心?挺……激动?
镇国公虽然驰骋沙场多年,一把长刀砍敌无数,在敌军营中有个“杀神”的诨名,可他同时也是个娶亲多年,和妻子生育了五个子女,对亡妻言听计从的妻管严。
眼前这一幕,嗯,似乎,有些眼熟啊。
仿佛,在很多年前,在镇国公府里,也曾发生过。当时,躺在地上做柔弱状,做不能自理状的那位,正是他本人。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种哄骗娇妻的闺房乐事,很明显,眼前的贤婿可比多年前的他娴熟的多,也自然的多,并没有当年他那明显的心虚和手忙脚乱。
可见这种事,也是熟,能生巧的。
镇国公在门口默默站了一瞬,然后默默将房门关上了。默默立在门口,压低了声音宽慰屋里的人。
“老夫……年迈眼花,什么也没看见。贤婿……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