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的亲娘楚王妃,在皇宫私会丹桂殿侍卫穆雷之事,便如一声惊雷,在新年过后,开朝第一天,爆出来了。
因是过年,再兼之姚贵妃思孙心切,早在年前,就以“皇太孙是大齐储君,怎么继续住在宫外”为由,将皇太孙以及皇太孙之母,楚王妃一并接到了宫里,就住在丹桂殿的偏殿,方便姚贵妃时时见到皇太孙。
楚王妃不用奶孩子,也不用养孩子,日日住在丹桂殿里,与那穆雷朝夕相处,便给了两人许多的机会。
正月初五算是小年,黄昏时,她与穆雷在丹桂殿外的僻静处私会,被个年迈眼花的老太监撞上。
若是寻常宫人还好,有些伶俐的,见到这种事,唯恐避之不及,看见了只当做看不见。有些则贪图些钱财权势,倒也好打发。
偏那老太监眼浑,天色朦胧间,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却长出了四条胳膊四条腿,便当做是个妖怪,扯着嗓门大呼小叫起来。
这一叫,就惊动了正巧在附近巡逻的一小队禁卫军。
十几个全身甲胄的禁卫军齐刷刷跑过来,将惊慌失措,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楚王妃和穆雷堵了个严严实实。
彼时,穆雷的腰带上,还挂着楚王妃的赤色鸳鸯肚兜……
除了闻讯赶来的禁卫军以外,还有几个被老太监的喊声吸引而来的他太监宫女。
二十多双眼睛齐齐盯着穆雷腰上的肚兜,便是他想塞回去,也来不及了。
这件事,便这样迅猛地在后宫中传开了。
等姚贵妃听到消息,试图压制的时候,这消息都已经传出宫门,传到朝臣的耳朵里了。
满朝为之色变。
任谁听了这消息,第一个反应便是,若楚王妃和那穆雷有染,那她刚刚生下的孩子,被册立不足半月的皇太孙……
皇家血统历来不容玷污,却在本朝出了这等的丑事。大齐的皇位继承人沦为了全天下的笑柄。
这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大齐的屈辱,是做臣子的悲哀!
这一晚,没有哪个朝臣还能睡得着的。
昭泰帝这个皇帝,自然更加睡不着。
他听到消息时就气得吐了两口血,欲要质问姚贵妃是在干什么吃的时,却听到丹桂殿的宫人来报,说贵妃听见这消息后,便病倒了。
病势汹汹,转眼就成了奄奄一息之态。
毕竟是相伴了三十多年的人,昭泰帝知道,自打楚王死后,姚贵妃精神就一直不太好,险些就随儿子去了。
是楚王妃肚子里这个遗腹子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让她把对楚王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如今,却因为楚王妃奸情事发,把姚贵妃的希望重新剥离了。
她的日子没有盼头了,她也没什么心思活了。如今没有立即死去,不过是在等一个油枯灯尽的时候。
昭泰帝叹了口气,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摆摆手:“让太医们去丹桂殿看看吧。不拘什么药材,吃食,贵妃若想要吃,都紧着她。”
等丹桂殿来传话的宫人走了,昭泰帝再撑不住,胳膊撑着御书案吐了好几大口血,染得龙袍都红了一大片,吓得太监总管面色煞白,跪在地上三跪九叩说了许久的“圣上保重龙体”。
等堵在他心头的污血吐干净了,他缓了好久,才招手让太监总管过去。
总管忙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泪意,服侍他漱口,更衣,又忙着要去传唤太医。
“不必了。”昭泰帝疲惫地摆摆手,“朕自己的身体,朕心里明白。”
总管看着他脸上的灰败,鼻头一酸:“圣上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罢了,好好调理将养些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吗?”昭泰帝笑了笑。
他抬起头,瞥见总管双手捧着的铜盆中,倒映出来的他的脸。
两鬓斑白,眉间紧皱,面色灰白,双眼无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这水里倒影出来的人,是他?
可他印象里,这般病容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啊。
他的皇兄,独孤御的父皇,大齐的先帝,他驾崩之前,不就是这般模样?
当时,他可是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他被药物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只能憋屈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的。
也是,任谁被人下了多年的疯药,日日受头疼折磨,临死前的狼狈模样,都不会比先帝好到哪里去。
可他并没有被下药啊,他谨慎的很,日常入口的饮食,皆有专人试过毒后,才敢入口的。没人能有机会给他下毒,怎么他竟也落得跟先帝一样的病容了呢?
昭泰帝心中一片凄凉。
他刻意不去看水盆,调转了视线,眼睛看向虚无处:“那淫妇现在何处?”
让皇室蒙羞,让他这个皇帝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连“楚王妃”三个字都不想叫了。
就好像,每叫一次,都在提醒他,他的儿媳妇,给他最宠爱的儿子,戴了绿帽子。
“回圣上,楚……那犯妇和穆雷被分别羁押,等候圣上裁夺。”
“她可有说什么了?”
“犯妇倒是没说什么,倒是穆雷连呼冤枉。”
“冤枉?他有什么好冤枉的?”
“他说他是受楚……是受犯妇徐氏蛊惑,徐氏以权势逼迫他,他身不由己,才酿此大错,是……逼不得已。”
“混账!”
昭泰帝气得砸了个花瓶。
他想好好骂骂楚王妃出出气。给他儿子戴绿帽,也不晓得找个像样的男人,穆雷这样的怂货,算什么男人?
可骂了又怎样?只会坐实了这件丑闻罢了。
总管忙将花瓶碎片收拾好,免得割破了昭泰帝的脚。他提着小心请示道:“圣上,犯妇和穆雷就押在殿外,可要召他们进殿审问?”
“不审了,没什么好审的。”
昭泰帝大手一挥,指着御书案上的纸笔:“记下来。穆雷监守自盗,今日偷盗丹桂殿贵重财物时,冲撞了贵妃,连累贵妃病倒在床,罪加一等,其罪当诛,着乱棍打死。”
喝了口水,压下嗓子的腥甜,又道:“徐氏也被穆雷惊吓到,加上她尚在月子里,染了风寒,今晚,暴毙。”
“是。”
总管按照内廷起居注的格式,将昭泰帝的话一一记下来。
寥寥数语,就宣告了两条性命今晚的归宿。
他停了笔,有些犹豫地开头:“圣上,那皇太……那孩子……”
昭泰帝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这个孩子活着一日,就在提醒天下人一日,他被一对狗男女玩弄于股掌间,沦为普天下的笑话。
还好,立皇太孙的正式公告,还没送去月国和突利国。不然,他的脸就要丢到邻国去了。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找个手脚麻利的宫人,将孩子……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