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夕被独孤御从马车上小心翼翼抱下来,一路抱回到玲珑阁里。
她攀着他的脖子,软软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迷了路,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家的小猫儿。
这样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让抱着她的独孤御不自觉的放轻了手脚,心情既沉重,又有着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之上,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她好轻,好软。
她仿佛瘦了些,抵着他胸口的骨头,硌得他有些疼的。
他这么想着,在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便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间摸了摸。
的确是瘦了,骨骼分明,能摸到硬硬的肋骨。
又轻轻握了握她的腕骨。
依然是硬的硌手。
可见,她在宫里是受了极大委屈的。
独孤御这么想着,便忍不住把她往怀里捞了捞,满是疼惜地亲亲她的唇角,轻声问她:“饿了吗?想不想……吃些东西?”
顾惜夕老老实实点头:“想的。”
她因惦记着今日中午要和夫君出去吃好的,早上便没舍得吃太多东西,生怕占了小肚子,到了午间便吃不了太多好吃的了。
谁成想好东西没吃到,反被关在翊坤殿的地牢里许多时候,肚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莫说什么手扒羊肉了,就是给她只骆驼,她都能抱着啃完了。
想起这事,她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小手扒拉住独孤御的袖子,小声问他:“夫君早上曾说,要带我吃手扒羊肉的,还算数吗?”
独孤御早都把这事给忘了,此刻听她还惦记着,再想到她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骨,便不忍心以什么“天色已晚”为理由拒绝了。
“夕夕想吃手扒羊肉?”
“嗯。”她老实点头,掰着指头给他数,“除了羊肉,还想吃大肘子,红烧排骨,卤蹄髈,梅菜扣肉……总之,不拘什么,就想吃点硬菜。”
是硬菜,也都是些费工夫的菜。
可她瘦成那样……
独孤御叹了口气,给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额角又亲了亲:“我这就出去给你买。只是,要多等些时候,不如,先让翠花给你端些点心来垫垫可好?只是你不许贪嘴,待会吃完了,还得随我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再睡。”
顾惜夕忙把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多谢夫君。”
独孤御心头一酸,手落在她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肌肤:你我是夫妻,说什么谢字。”
也不敢多耽搁,恐误了她吃饭,再多看两眼她,便转身出去。
也没叫马车,破天荒地要了马匹,快马扬鞭,直冲天香楼去了。
顾惜夕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闲不住,想到自己荷包里还装着从林沫那里顺来的佛珠,便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掏啊掏啊,先从腰间的荷包掏出一大把佛珠来,又从袖兜里掏出一大把来,两堆凑在一起,愉快地玩起抓子儿来。
刚玩了两局,翠花端着热乎乎的红豆饼进来:“小姐,王爷吩咐了,让您先吃两口点心垫垫。”
顾惜夕正愁自己一个人玩没意思,顺手拉住翠花:“来来来,翠花好姐姐,你陪我一起玩。”
一手拿过红豆饼,两三口吞下,和翠花玩的不亦乐乎。
“赢了,我赢了!”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外面天色都已黑透,顾惜夕终于圆满地抓到了九子儿,喜得她忍不住拍手叫起好来。
刚拍了两下,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太对劲,一扭头,就瞧见独孤御站在屋门口,身后,是端着各种热气腾腾硬菜的下人们。
他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床上那一堆用来抓子儿的佛珠上。
幽幽的,带了些了悟,似乎,又带了些不可置信,好像还有些羞愤难当……
“这是哪儿来的?”
他走过来,顺手抓了一把,在掌心握了握。
漂亮的桃花眼闭了闭,眸色里有不易察觉的懊恼闪过。
是这个手感。
他就说怎么怪怪的,肋骨还能瘦成圆润凸起的形状?
“我瞧着趁手,捡来玩的。”
顾惜夕才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随口应了声。
她闻到肉香,高兴地赤着脚就跳下床。亏她还记得自己的王妃身份,故作矜持地指挥着下人们:“把这些碟子扣碗什么的,都放下吧。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我不喜欢吃饭时有人伺候。”
等人一走,立刻抱起肘子便大口啃起来。
三下五除二便啃得干干净净,又捞起一根羊排津津有味的吃起来,那羊脆骨嚼得咔吱咔吱作响,白皙的小脸上沾了一层油光,还蹭了点酱油姜粉在上头。
独孤御摇着头叹气,抽出帕子给她抹了把脸,见她又要去够蹄髈,赶紧伸手挡住,绷着脸劝她:“不能再吃了。”
“可我还没吃饱……”
独孤御不为所动,坚定道:“太晚了,再吃当心积食。”
顾惜夕用一双满是油渍的手摇了摇他袖口,留下十个亮晶晶的指头印,可怜兮兮道:“我中午没吃饭……早上也只吃了一点点……我饿了一整天……还担惊……还受怕……还被关在地牢里不见天日……夫君~~”
独孤御硬撑了一会儿,在一声声软糯的“夫君”声中败下阵来:“那就……只许再吃一点点。”
一点点之后,又是一点点,再一点点……
等刘太医被怡王府的马车连夜从热被窝里拉来王府的时候,独孤御就坐在顾惜夕的床头,瞧着她因为吃太多腹胀难受而出了一头的冷汗,心里为自己的不坚定懊悔无比。
“王妃这是怎么了?”
刘太医吓了一跳。
联想到白日当值时,似乎听了太医院的同僚说了那么一嘴,说是怡王妃又被皇后娘娘“请”去翊坤殿了,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王妃受了什么折磨人的酷刑。
再不敢耽搁,放下药箱便奔过来:“王妃伤到哪里了?事态紧急,顾不上诸多忌讳,请王爷恕罪,让卑职赶紧看看王妃的伤势。”
顾惜夕肚子疼得满床打滚,却依旧守着最后一丝倔强,两只手护着肚子,说什么也不肯给刘太医看。
独孤御实在是心疼,柔声劝她:“夕夕,就给太医看一眼吧。这肚子不比……”
“不许说!不许你说!”顾惜夕急的脸都红了,厉声打断他的话,“你要说出来,我,我便不理你了。”
独孤御只好闭嘴。
可他到底是心疼她难受,趁着送刘太医出门的时候,悄悄交待了句:“王妃脸皮薄,不肯让太医知道。可本王瞧着她那样难受,实在着急。不知刘太医的药箱里,可备着有味酸健脾的药丸?除了山楂丸,什么都行,王妃吃不得山楂。”
他瞅见过好几次,翠花给她端来各种果子蜜饯,单单就没有过山楂,可见夕夕是不爱吃山楂的。
这话听在刘太医耳朵里,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王妃捂着肚子,神色十分难受。
王爷在一旁担忧的不行。
口味嗜酸,却吃不得活血化瘀的山楂……
这是……
怡王府有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