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夕说完了那些话,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疲软地趴在桌子上,不再看他。
屋子里,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响起极轻极淡的一句:“好。”
便再没了声息。
又过了很久,顾惜夕抬头,茫然四顾,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而已,并不见鬼影的身形。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真的丢掉了什么,想捡起来时,却发现已无迹可寻了。
她的双手无力地捂上脸颊,泪水从十指缝隙中源源不断流淌出来。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苦哀嚎,她哭的安静又沉重,就只是静静地流着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
直到……
毫不知情的独孤御嘴角挂笑地敲门喊她:“夕夕?”
见里面没有答应,他伸手推门,却根本推不开,便又喊了她一声:“夕夕开门。夫君带你去街上玩耍好不好?想不想去凤仪楼听书,或者我们去梨园看戏?便是你多玩几日也使得,夫君带你去城外庄子上住几天,那儿有……”
屋门霍地一下打开。
不等独孤御张开双臂去揽她,顾惜夕便如一头发了怒的小狮子一般,狠狠撞到他胸口上。
他没有防备,被撞得一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胸口一片钝痛,却不敢说什么,仍是笑眯眯问她:“怎么了?谁惹我家娘子生气了?”
“你走开!”顾惜夕叉着腰,纤细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鼻尖尖上,“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独孤御:“……”
就,很突然,很懵逼。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朝她伸出手:“夕夕,别闹了。”
被她一掌拍开。
那一巴掌应该是使了十成力气的,他手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疼,一大片红。
“你别碰我!”
她说着,似乎还不够解气,凶巴巴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使劲推开他。
留下一句:“我现在,讨厌你了。”
发足奔出了玲珑阁。
这一下变故太快,独孤御愣在远处不知所措。等他想起来要去追她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呆呆地站在玲珑阁门前,满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怒了她?
“影六。”他唤出暗卫,冷声质问,“王妃方才可有见过谁?或是听到了什么?”
谁知影六也是一脸茫然:“并王妃今日瞧着心情一直不错,用过早膳后,还进了半碟子点心,逗了会儿小橘子,还和翠枝姑娘商量着说,要再去保和堂给王爷抓些滋补的药。后来王妃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走远,只在街角那家豆腐脑摊上了喝了碗豆腐脑,之后脸色就变了,急匆匆地赶回玲珑阁,把翠枝姑娘她们都赶了出去,就一个人待在屋里头,期间并没有再见过谁。”
“豆腐脑摊?”
“是。”
独孤御双手握成拳,冷声吩咐道:“去把摊主带过来。”
“是。”
不等影六领命而去,杰公公急匆匆赶过来:“王爷,不好了,王妃去了马房,说是让备最大的车,她要跟三位舅老爷搬出去。套车的老张头不敢做主,打发了人来偷偷告诉老奴。王爷,您快去看看吧。王妃现在还在马房呢。”
独孤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摊主先抓回来关着,等本王先安抚了王妃再说。”
独孤御忙跑着去了马房。
他体质弱,多年都不曾跑得这样快了,等到了马房的时候,见到顾惜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脸颊通红,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可她也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对他,不看,不管,不问,不理。
“咳咳咳,夕夕……咳咳咳,到底发生了……咳咳咳,什么事?”独孤御扶着墙,几乎站不稳身形,“就算我惹恼了你,咳咳,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我都悉听尊便。咳咳,可你总得,咳咳,让我做个明白鬼。”
顾惜夕冷着脸看他。
明白鬼?呵呵,他怎么不是明白鬼了?
若不是做了鬼的那个他坦白,她还要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原来他会那般心狠地对待她。
她依旧不理他,只是回头问她的丫环:“我三个哥哥呢?他们怎么还没过来?翠枝也没回来。”
“小姐且再等等,应该快来了。”
顾惜夕便把注意力放在套车的老张头身上:“你到底给不给我套车?你要是不套,那我到外头车行租车去。”
“这……”老张头为难地看向独孤御。
独孤御忍着咳嗽,干脆往最大的那辆马车上一跳,抱着车辕死活不松手。
顾惜夕也没想过他竟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又本就在气头上,几乎要跳起脚来:“独孤御,你给我下来!”
独孤御一只手继续扒拉车辕,另一只手试图去握她的小手:“夕夕……”
“啪”。
手被拍开。
他再接再厉,继续去握她的手:“娘子要去哪里?带为夫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
她刚喊完,目光瞥见她三个哥哥走过来了。
一青,一白,一墨色的袍子,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身形,和风霁月一般,踏着阳光铺就的路,款款朝她走过来。
不过是半日未见,却恍若隔世。
甚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二哥,三哥,四哥……”
她鼻头一酸,声音哽咽起来,再也无心和独孤御纠缠,转身朝着三个哥哥跑过去。
她张开双臂,就像小时候姗姗学步那般,迎着哥哥们飞奔过去。
而他们,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同时张开双臂,给了她最温暖,最踏实的怀抱。
“小妹怎么了?”
“是谁欺负你了吗?是妹夫吗?”
“夕夕别怕,四哥给你做主。”
……
哥哥们七嘴八舌地问她。
真好啊,依然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能看到他们的笑脸,能这样真真切切地拥抱住他们。
“二哥,三哥,四哥……”她把小脑袋在顾叔泰怀里蹭了蹭,顺带把情不自禁的鼻涕水也蹭到温文尔雅的三哥胸口,“我想你们了,很想很想。”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些,抬头,看向哥哥们,扬起又哭又笑的小脸:“你们想不想吃好吃的?我们去外头吃饭,就我们兄妹四人,好不好?我请客。”
被遗忘在马车上,依旧死死扒拉着车辕不敢松手的怡王殿下:“……”
他也很想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