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御并没有下令解除顾惜夕的禁足,这次姚贵妃宣她入宫,传旨太监催得急,侍卫们没敢拦。
怡王府的马车进了门,马车上跳下来十指紧扣的怡王和怡王妃,侍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都以为独孤御会重重责罚他们。
谁知这一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独孤御什么也没说。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锦绣园的翠枝走出院子,依次去找了府里的三个妾室,也没有人拦着她。
独孤御上朝时,远远看见顾惜夕守在马车旁,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张望下,明显是在等他。
他的心情就莫名好了起来:“王妃是在等本王?”
顾惜夕见到他,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伸手挑开马车帘子,指给他看里面:“我让她们都不要再来打扰夫君了。”
独孤御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挑帘子的那只手上。深褐色的布衬的她的手白皙如雪,指甲干干净净的,泛着漂亮的粉色,就如同她此刻被朝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蛋。
他的心情又好了几分,点点头:“知道了。”
说着,弯腰进了马车里。
顾惜夕没有走。她一手继续挑着帘子,一手按着车辕,把个小脑袋伸进马车里,神色里带了三分讨好:“那夫君,我今日能出去走走吗?”
见独孤御看她,忙解释道:“我算着时间,我爹的军报应该已经到了。这几日就会有人来找我拿家书。我想置办些京城的特产捎回去,行吗?”
“行吗”两个字说的小心翼翼的,让他根本拒绝不了。
“王妃惦记家中亲人乃是人之常情,只是眼下是多事之秋。杰叔,安排些人手,暗中保护王妃。”
意思是准了,却派了人监视她?
顾惜夕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扬起笑脸:“谢谢夫君。”
她欲放下车帘离开,不料却被独孤御抓住了她挑着车帘的手,手心一凉,被他塞过来一个东西。
她摊开看了看,是个精致的白瓷罐,打开盖子,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膏体,还有股淡淡的药香。
“侍卫说,昨晚锦绣园里有药酒味,可是昨天在马车上摔狠了?本王知道王妃手里有镇国公府的好药,这罐玉芙蓉不值几个钱,王妃看看,若是用不到,便扔了吧。”
独孤御不在意地说着,捡了本昨天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顾惜夕又低头闻了闻,她不懂药理,只能闻出来药味,却很好闻。
她仔细收好玉芙蓉,甜甜笑起来:“夫君给我的,自然是好东西。我今日就用。”
独孤御借着书页的遮挡,勾起了唇角,语气依旧淡淡的:“随你。本王要上朝去了。”
顾惜夕便放开车辕,朝他挥了挥手:“夫君再见。”
“再见?”
“是我嫂子家乡的方言。她说如果分别的时候说一句‘再见’,那就很快又会再见面的。”顾惜夕解释道。
独孤御笑了笑,示意车夫驾车。
马车徐徐动起来。
哒哒马蹄声中,顾惜夕听见独孤御的声音响起来:“王妃再见。”
她笑起来,将那玉芙蓉收在袖笼里,便回锦绣园。
吃过早饭后,带着翠花和翠枝出门去了。
守门的小厮一早就得了杰公公的吩咐,并没有阻拦她。
只是杰公公派来监视她的侍卫不知道躲在哪里?
上次她跑出来时,连累翠果受了伤,到现在还在养伤。翠花和翠枝又都不会武功,再想到昨天姚贵妃和楚王妃在她面前演的那场戏,她就觉得,有几个暗卫跟着她,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她的小命是保住了。
她被关了许久,攒了一堆事要办,难得能出来一趟,自然想要一起都办完了。
她先去了镇阳门旁的保和堂。
坐堂的还是上次那个大夫,一眼就认出来带着白色帷帽的她。
实在是因为,那两车药让人印象太深刻了。
大夫抖了抖胡子,瞠目结舌问她:“夫人又是来抓药的?那两车药这么快就吃完了?夫人的官人好生雄伟啊。”
顾惜夕的脸遮在帷帽下,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她清越的声音。
“上次的药倒还没有吃完。这次来问诊,是想问问大夫……”
她迟疑了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能不能换一个方子?”
大夫睁大了眼睛,摇着脑袋劝她:“夫人,听老夫一句劝,欲速,则不达啊。”
顾惜夕也跟着他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大夫……”
她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夫上次开的那个药方,是不是还要什么药引子才能见效?若是没有那药引,任凭我夫君服再多药,也没有效果?”
“并无。夫人为何有此一问?”
就听见帷帽里传来幽幽一声哀叹,似有愁绪满腹。
“大夫的药方是极有效的,我夫君服了这些时日的药,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顾惜夕忍着脸上的热意,继续往下说,“只是那药效却是因人而异,时至今日,他依然对家中几个妾室毫无心思,如此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子嗣?”
大夫越听,心里越是疑虑。
明明照她的话说,她家里那位官人已经有了反应,为何她还如此忧虑子嗣问题呢?
但,这个大夫是个见多识广的大夫,尤其又主攻的这一科,见过的世面大了,略想了想,便明白了。
大约是因为,能让她官人动情的那位却不会生,能生的几个妾却入不了她官人的眼。
事情很好办。
本着医家悬壶济世的心,大夫由衷建议她:“夫人莫急,想是您家里那几个妾姿色平平,难以勾起您官人的心思。您家官人本就比寻常男人困难些,夫人盼着子嗣,只怕是,还得下猛药啊。”
顾惜夕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夫的意思是……”
“看夫人的样子,想必家中殷实,夫人也不是那善妒之人,何妨再多纳几房妾室呢?各花入各眼,相信府上很快就能添丁进口的。”
顾惜夕了悟,付了一大笔诊金,离开了。
路上,她把杨氏、李氏、苏氏的样貌都仔细回忆了一番。
杨氏身姿窈窕,舞姿是极美的,可惜太瘦。
李氏音律堪称一绝,模样也算清秀,却是清而不妖,秀而不媚。
苏氏……算了,苏氏就不说了,她就是个来府里混吃混喝的,才短短一个月,脸都圆了一圈。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还是得继续给独孤御寻摸妾室的人选,还得选他喜欢的类型才行。
那么,独孤御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她困惑地想了一路。
直到马车停下,翠枝挑开帘子示意她下车。
“小姐,梦易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