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酒菜在全京城酒楼中都名列前茅,尤其是他家老板手段了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百坛边塞城的陈酿,酒香浓烈,开坛十里飘香。
又高价请来两个边塞厨子,烤羊腿炖羊羹焖黄羊,那叫一个绝。京城达官贵人多,天南海北的吃食也多,醉仙楼的羊肉称第二的话,没人敢称第一。
据说,醉仙楼每天清晨的羊,都要堆成小山了。
顾惜夕吃了个欢快,临走的时候,捧着滚圆滚圆的小肚皮,还抱走了两坛边塞陈酿,打包了三条羊腿。
“原来我们边塞的商人,还有在京城开店的。做菜真是地道。”
她肚子里满足,心里欢喜,看独孤御也哪哪都顺眼了。两只小手拽住他的手,小幅度地摇啊摇:“夫君,以后,你还会带我来下馆子的,是么?”
“嗯。”
独孤御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她的手拉的松松散散,明明一挣就开了,可他脚下走得快,手却一直稳稳地被她拽着,摇摇欲坠,怎么也断不开。
听见顾惜夕说话的杰公公抖着手捏了捏空瘪的荷包,无奈叹气跟上。
醉仙楼的烤羊腿的确好吃,可就有一点不好,忒贵。
物以稀为贵,全京城就这一家卖边塞烤羊腿的,吃的人又多,一条羊腿都快卖出天价了。
何况王妃一个人就吃了两条羊腿,临走还要打包。
一顿饭吃了五条羊腿,王爷的月俸再高,也禁不住日日这样花销啊。
马车哒哒驶进怡王府,随后大门紧闭,怡王夫妻两个各自回房歇息。
却不知今晚有多少大臣在挑灯夜书,联名弹劾楚王约束家人不严,纵容小妾冲撞怡王妃,尊卑不分。
而楚王妃的娘家安远侯府也听见了风声,得知楚王居然冷落自家女儿,让个贱妾在清和长公主的寿宴上冒充楚王妃,又是心惊又是气愤,虽不至于和那些大臣们一起弹劾楚王,但也存下了念头,要给楚王一点教训,好叫他知道,安远侯府不是好惹的。
安远侯这个人平庸无能,但他的两个儿子却精明能干,一文一武,皆在朝中担任要职。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能干的儿子,从前在宫里排不上号的安远侯府水涨船高,圣上钦定了安远侯嫡女做了楚王妃。
如此一来,安远侯那两个能干的儿子就自动成了楚王的左膀右臂,有些楚王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也多是交给两个舅兄,往往都能做的水滴不漏,让楚王满意的不得了。
譬如眼下,安远侯的二儿子,楚王妃的亲二哥,就在距离京城二百里开外的矿山上,挥舞着长鞭,驱使附近的佃农赶紧下井挖矿。
这座铜矿山,以及这方圆十里的庄子,都是楚王的私产。楚王用庄子上的佃农偷挖私矿,做一年的工,只给免一亩地的粮。
佃农们每天被迫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卖力气,九死一生,老婆孩子还要在地里做农活,一家子辛苦一年,只能落下一亩地的收成。
若是遇上塌方漏水,家里的顶梁柱就要交待在矿井下,尸首能不能挖出来都未可知,可租下的田地还要继续交粮。
佃农们闹罢工,不想继续下井,甚至合伙揍了监工的庄头。
消息报到京城,楚王便央了他的二舅哥领着府兵赶来镇压,自己则继续留在京城做他的富贵王爷。
安远侯今晚也挑灯写了一封信,两日后,这封信就会送到他二儿子手里。
顾惜夕并不知道安远侯里的事,她前些日子赶稿子,现在交了书稿,就等着《霍家班演义》第一部印刷上市,看看到底行情如何,时间就松泛了许多。
次日一早,独孤御早起上朝,她则一直赖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午饭翠花做了凉拌面,配上切的细细的萝卜丝,菜头丝,鸡蛋丝,再用各种调料一拌,最后用烧热的菜油一浇,喷香四溢。
她吃了一小碗,又喝了碗酸梅汤,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又往床上一倒,要睡觉。
“小姐再这样懒散下去,怕是不出两月,就成肥猪了。”翠枝拉她起来走动,“好歹转两圈再睡,小心积食。”
顾惜夕死活不肯:“我才不会积食,我胃口好着呢。好翠枝,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吧,在这府里没事做,除了睡觉,我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翠枝拗不过她:“那先说好了,只许睡半个时辰。小心白天睡多了,晚上走了困意,睡不着觉。”
顾惜夕笑嘻嘻的应了,身子一翻,安然入睡。
自从她做了牌位给鬼影之后,虽然鬼影并不时常出现在她眼前,但她这屋子明显见凉,夏天睡在里头,凉风嗖嗖,别提多舒服了。
就凭这一点,她都不想打发鬼影走了。
也不知她睡得有没有半个时辰,梦里就觉得脸痒,大概是被蚊子咬了。
她迷迷糊糊地寻思着,往日嫌热,不肯让翠花给她床上挂帐子,现在有鬼影了,屋子里凉爽,倒又开始招蚊子了。
今晚就让翠花给她挂上蚊帐。
她一边想着,一边胡乱挥手赶蚊子。
谁知那“蚊子”刚被赶走了,又飞回来,一会儿落在她另一边脸上,一会儿又落在她胳膊上,痒的出奇。
她正困着,被那“蚊子”闹得心烦,抬手“啪”地一声,一下子呼到自己脸上。
她在睡梦里没个轻重,心头又有气,这一巴掌,直接就把自己给拍醒了。
“呜呜,疼——翠花,快拿药膏来,我把自己打着了。”
她捂着脸翻身坐起,眼睛都不舍得睁开,迷迷糊糊地喊人。
翠花循声开门进来,刚问了一声:“怎么就……”
被独孤御冷漠地一瞪,顿时不敢开口了。
“王,王爷……”她蹲下去行礼。
“出去。”
“我家小姐她……”
“出去。”独孤御眼里的冷色愈重,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翠花只好告退离开。
顾惜夕听见独孤御的声音,一下子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里还有一抹惺忪,捂着脸问他:“你……夫君怎么来了?”
独孤御从身后拿出来一只草编的兔子递给她:“回来路上看到的。”
又懒懒道:“你这锦绣园里的奴才合该挨板子了。做主子的懒散,当奴才的也跟着懒散,本王一路进来,连个阻拦的人也没有。”
他这句话被守在不远处的杰公公听见了,老眼闪了闪,什么也不敢多说。
明明,是他在前头把锦绣园的下人都打发走了的说。
顾惜夕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欣喜地问独孤御:“夫君这会儿来找我,是,楚王倒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