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夕回到锦绣园。
大门关闭的声音刚刚落下,翠花和翠枝便飞奔出来迎她。
“小姐回来了。”
“谢天谢地,小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怎么浑身都湿了?”
“小姐怎么穿着男人的衣裳?”
“看这衣裳的布料,怕是王爷的衣裳吧。”
“小姐和王爷做了什么?怎么会全身都湿了?”
“不是说……王爷不行么?”
……
叽叽喳喳的,犹如一百只鸭子一般,吵得她脑壳疼。
她挥挥手,不想多说:”一言难尽。都别吵了。你们小姐我今晚受了惊吓,煮碗汤圆来,我吃了睡觉。”
她进了卧房,脱了湿哒哒的衣裳,伸手在后背摸了摸,湿乎乎的,也不知是还没有干掉的水,还是她这一路上出的冷汗。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了块帕子,坐在窗边擦头发。
窗外繁星点点,同方才在温泉汤子旁边的夜空一模一样。
“那鬼影说的没错,独孤御还真是吃软不吃硬。”
直到现在,她依然有些后怕。
溺水是真,不会水也是真的。只是,她到底是将门出身,身手要比普通女子敏捷些。当时惊慌之下,她落入水中,喝了几口水后,渐渐也找到了点感觉。
她发现在水里,越是挣扎越是难受,反而四肢放松了,屏住呼吸,身体能慢慢地浮起来。
哦,对了,嫂子说过,水是有浮力的,能载舟,也能让人漂浮起来。
她被独孤御托着浮出水面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模模糊糊的意识。只是她手脚都是软的,抬都抬不起来,肚子涨涨的,脑袋昏沉沉的。。
当时,她就在心里想,他该不会要趁着她没有还手之力,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咔嚓掉吧?
后来她昏了过去,再有意识的时候,独孤御就在她身边,脸色很不好看。
她以为他准备咔嚓掉她,情急之下,想起鬼影曾经说过,独孤御最怕女人哭。
死马当作活马医。她抱着独孤御哭唧唧地不肯松手,没想到,竟真的捡了一命。
“独孤御他该不会……”她放下擦头发的帕子,若有所思,“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眼前白影一闪,鬼影飘飘忽忽从窗外进来,身形一转,袖着手靠在墙边。
“你倒可以试试,看他下手时,是不是真的刀子嘴豆腐心?”
顾惜夕现在看到他已经不会怕了:“你现在出现干什么?我白天找你,你都没出来。”
鬼影哼了一声:“白天阳气太重,我自然不能一直现身。”
也对。
顾惜夕便不再跟他计较,只想问问他有关独孤御的事。
“他莫名奇妙地跑来让我洗澡,又说让我晚上去服侍他。我去了,什么也没做,就溺了一回水。他之前一会儿要砍我脚,一会儿要剁我手,今晚是个好机会,他倒救了我。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鬼影缓缓飘到她跟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在她眉眼上勾画。
真是生的精致好看呢。
虽然他的手落在她脸上毫无知觉,可顾惜夕还是往后靠了靠,不肯让他触碰:“说话就说话,乱碰什么?”
鬼影笑了:“你肯让他碰,却不肯让我碰?你可知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说起来,我也是你的夫君。”
顾惜沉着脸不说话,表情分明是不赞同的。
鬼影抬手,在她脑袋上虚虚地摩挲两下:“早跟你说过,乖一点,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当然,我也一样。”
正说着话,他眉头狠狠皱起,喉咙发出难以自制的痛声,原本半透明的身体越发淡了些,几乎成了一团影子。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鬼影探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声音都变得虚弱起来,匆匆道:“总之,你顺着他,不要忤逆他,便会平安无事。还有,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说完,便消散了。
顾惜夕顺着他刚才的方向望出去,心里大致估摸了下方位。
他方才看的,好像是,独孤御住的院子。
难道,是独孤御出了什么事?
“翠花,翠花。”
翠花应声推门进来:“小姐,汤圆马上就好,您再等等。”
“不是问汤圆。你去外面问问,王爷是不是出事了?”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独孤御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怡王府绝不可能这么安静。
可她心里就是不安,总要知道个确切的答复才能放心。
翠花答应着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又回来,说:“小姐忘了,咱们院子的大门还锁着呢。奴婢在门口喊了好几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那起子偷懒的奴才,指不定摸到哪儿吃酒去了。依奴婢想,王爷八成是没事。”
顾惜夕点点头。
应该是没事的,肯定是没事的。
翠枝端着汤圆进来,说:“方才烧火的时候,奴婢听见隔壁大厨房也在烧火,不知道是不是王爷这会儿也跟小姐一样,在要夜宵吃。”
顾惜夕吞了个汤圆,问她:“咱们院子隔壁,是大厨房吗?”
“是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吃汤圆。
或许,狗洞的位置可以打在厨房里,到时候换上仆妇的衣裳,厨房里人多手杂,她混在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逃出去了。
她这么想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才独孤御送她回来的那一幕。
她向他道谢,也不知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忽然就不那么冷冰冰的了。
他站在紫薇树下朝她挥手告别,目送她走进锦绣园。
星光倒映在他眼里,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单薄的好像随时能化成一片羽毛,乘风直上九重天。
顾惜夕叹了口气。
就这身子骨,在眼下这风云诡谲的朝堂形势下,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好歹夫妻一场,她要是听见他的死讯,大约,还是要掉一掉眼泪的。
她这么想着,不觉把一碗汤圆全吃完了。
碗一丢,打发两个丫环出去,继续写她的《霍家班演义》。
而隔壁大厨房的灶火一直没停,灶上的水烧得咕嘟冒泡,足足烧了大半夜。
不时有小厮提着桶过来,舀上满满一桶热水,又跑着回去。
杰公公守在独孤御的卧房外面,急得满头大汗,大声指挥着众人。
“快,快把热水送进去。”
“药呢?给王爷准备药浴的药怎么还没抓来?”
“天可怜见的,明明喝了碗姜茶之后,王爷瞧着已经没事了,怎么泡了回温泉,身子反而更糟了?”
“这可是王爷等下要服的药?拿来,我瞧瞧。”
“蠢货!药方上明明写着附子二钱,这里面却放的是乌头。抓药的人呢?立即绑了看管起来,等王爷醒了回话。”
一时又有人急匆匆过来给他回报。
“不好了,杰公公。方才去给王爷抓药的那人,跑了。”
杰公公大惊失色:“往哪儿跑了?”
“瞧着方向,像是,锦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