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云当场被问傻了。
皇上的意思是……她毛病很多?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王宝簪护犊子,立刻解释道:“皇上不是那意思,他是想关心关心你,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关心的。”
说罢看向凌云横,“您是这个意思吧?皇上?”
口气阴阳怪气的,分明是调侃他。
凌云横略微黑了脸,“我就是这个意思,圣后英明。”
“切。”
王宝簪撇撇嘴。
随即看向轻云,“你听见了?还不快跟皇上要赏呢,皇上这会儿为了他的帝王颜面,你就是要星星他都赐给你。”
她还阴阳怪气没完了。
轻云听了哭笑不得,忙福了福身,“谢皇上,谢圣后,奴婢什么都不要。奴婢如今连内务府都管上了,圣后给的天大的体面,再要赏就不知好歹了。”
凌云横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王宝簪身边的人会说话,不像他朝中那些个大臣,一个比一个讨厌。
他是满意了,王宝簪却趁机道:“你要真想关怀她,就给她挑个好女婿。轻云说了想留在宫里陪着我,我琢磨着不然寻个好太医或是禁军的将领给她做女婿,这样她就能一直留在宫里了。”
轻云听了脸面一红,没说话。
凌云横道:“太医都是一把年纪的人,最年轻的也得有三四十,不合适。倒是禁军中有不少年轻的将领,挑一个好的还不容易?”
话音刚落,忽见池蛤从外头赶进来,主动道:“皇上,圣后,不如奴才这就去找禁军统领要名单,把那年纪相仿、体貌端健、家底殷实的都列出来,让轻云姑娘好好挑?”
他这主动有些反常。
凌云横没看出来,点点头便摆手让他去办。
池蛤反倒犹豫起来,慢吞吞地不肯走。
王宝簪一看他这样就笑了,“怎么,池总管也有事儿想求皇上恩典?也是,皇上开恩可是头一遭,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再没有了。”
凌云横不悦地看她一眼。
说得他跟个铁公鸡似的。
他看向池蛤,“你又有什么毛病?”
池蛤立刻腆着脸弓着身上前,“回皇上,圣后,奴才也没有别的,就是这辈子也没个家,没个香火,只是想着……想着若是皇上圣后开恩,能赐奴才一个夫人,再过继个孩子就好了。”
哟呵,要求还不低。
王宝簪挑了挑眉。
其实宫里太监宫女对食之事,一直是有的,男女之情人之伦常,禁是禁不完的,所以上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不严厉禁止,可要想光明正大地有妻有子,还得帝后点头首肯才行。
因此池蛤特意趁机求请。
王宝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记得池大总管不是有一个‘夫人’吗?就是御膳房管厨娘的那个大宫女。”
池蛤顿时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王宝簪。
他还以为这事隐秘没人知道呢,可转念一想,圣后是谁?
这宫里就没她不知道的事!
他嚅嚅嗫嗫地请罪,“奴才该打,只是……她……她不是走了么?上一批年纪大的宫女被放出宫时,她也在出宫的名单,所以奴才就……”
能放出宫去好好过日子的,谁愿意在宫里给太监做没名没分的对食?
这也是人之常情,池蛤也不敢拦着。
所以他现在又单着了。
凌云横听见这话,轻哼一声,“你倒会享福,三妻四妾的,比朕还排场。”
池蛤一听这话立刻慌了,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争辩,又听王宝簪笑道:“可不是?我这儿的小福子小贵子都单着呢,一个对食的也没有,还是池大总管排场大。”
池蛤险些叫他俩说哭了。
他连连作揖,“奴才有罪,奴才不敢,奴才再不敢了!求皇上圣后恕罪!”
王宝簪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这厮最会拍马讨赏,更会见风使舵,满宫的太监就他最富得流油。
让凌云横关心臣民,也不是关心他。
凌云横摆摆手,示意池蛤退下去,不赏不罚,这事就算完了。
之后一连几日,在王宝簪的鼓励下,凌云横保持了“关爱臣民”的状态。
老大理寺卿都带着家人和行李浩浩荡荡回老家,准备种豆南山下了,忽然接到京城的旨意,以为皇上要召他回去“鞠躬尽瘁”,吓得差点没抽过去——
醒了才知道,皇上说他告老还乡时赏赐得少了,特意又备了金银珠宝眼巴巴地叫人送到他老家;
端木阁老趁着休沐,和一群老臣约在暗娼馆子喝酒,图的就是清清静静,能自在地跟小姑娘聊聊风花雪月,不像在外头容易被御史瞧见了弹劾。
没想到皇上派人送了些补气强精的药到他府上,没见到他人索性送到暗娼馆子来,吓得他差点再也不需要补了;
最可怕的是,刚入职太医院的吕太医跟着院判一起到御前见驾请平安脉,因太紧张想出虚恭,又怕御前失仪,只好把一个屁夹细碎了放。
好不容易无声无息地放完,皇上竟朝他道:“下回有屁说一声,到外头去放,好好一个屁放稀碎了。”
吕太医吓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好在他也做了几件像样的事,比如确实给轻云在禁军将领中列了个名单给她挑选夫婿,不但是轻云,连香云都安排上了。
顺便看着日头一日日毒辣起来,命人在禁军站岗的岗位上都搭上凉棚,好叫他们站岗的时候舒服些。
禁军将士们都十分感激,称颂皇上的恩德。
隔着一道宫墙,连王宝簪都听见了,伸手戳了戳凌云横的腰,“听见没有?夸您呢。皇上圣德天恩,体恤臣属,感激涕零……听见了吧?”
“我当然听见了。”
凌云横的神情有些得意。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难以言说。
他自登基以来一直勤勤恳恳,自认为是个好皇帝。
可“自认为”是好皇帝,跟“从别人嘴里听见”是好皇帝,那种感觉差别很大。
两人正坐在大坤宫墙根下看地里菜苗的长势,忽听见声响,竟是凌清圆扯着凌本源从后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