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闷声不语,只得微微点头。
等柳老爷感叹完,李时才继续道:“那如今,这锡城这位?”
柳老爷觉得每件事每个人都令自己如此心烦,“锡城这位,我也不知!”
“我当时得了他一个承诺,暗下每月与他千金,日后护我柳家……这先皇之子果真不同,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他这样说,都城那位也是如此!”
“果真亲兄弟!”
“果真皇家贵胄!”
见李时不解其意,又解释道:“天子那边也是对我如此,我松儿性命捏在国师手上,生杀予夺……我这传了几代的家财,如今,所剩无几!”
“怕是你家,也是这样!”
李时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爹告诉我,家财散出大半,如今,只剩田地多些……”
柳老爷见状忙问道:“你爹他,是真疯了?”
李时在那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柳老爷吐出一口浊气,“哎~是福不是祸啊……”
目光触及下,柳老爷感慨一番,“刚刚瞧见你,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又或者梦中所见,如若不然,该是我也成了你爹传出的那样——得了疯症!”
“柳叔,这次我回锡城就是为了我爹,也为了找个答案,这个答案我如今依旧一无所得。”
“什么答案?”柳老爷探身过去。
李时也凑近道:“我被人所害,那群人不知何人所派,可即便我得知那害我之人样貌,也无计可施!”
柳老爷急急问道:“样貌可画出,派人暗中查探!”
李时摇了摇头,“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那人改头换面,无法得知,况且,这指使之人,莫过于这京都和这锡城两人!”
“派人查探,怕打草惊蛇,牵连甚广!”
柳老爷屈指重重敲击桌面,“这……他们二人为何要害你性命!我们虽是商户,可未曾阻拦他们任何事!”
“也许是为了银子,为了我爹的那个宝贝——”
柳老爷望向虚空,“你爹守着的那个宝贝,只你我两家知道真相,其余人,只是凭空猜测。”
“当时我将暗中的一座金矿藏给了你爹,他又故意显露人前,如今,你家已经没有什么宝贝了,咳咳咳咳咳……”话说的多了,惹得嗓子直发痒。
李时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柳叔,你歇歇。”
柳老爷端着水一饮而尽,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
“老爷,饭食好了,放哪里?”之前出去的小姑娘声音伴着敲门声传来。
柳老爷朝李时看了过去。
李时点了点头,“放进来吧,他们看不到我,你就随意。”
柳老爷松了口气,“拿进来吧。”
“好。”小姑娘转身离开。
一会儿功夫,下人陆续进入,碗碟交错,饭菜蒸汽氤氲。
“老爷,用饭。”
柳老爷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等我稍后吩咐。”
“是。”众人行礼离开。
柳老爷等屋内只剩下自己和李时的时候,才挺直了背,“时儿,这饭菜?”
“柳叔,你自己吃即可,你先吃,吃完再说。”
柳老爷默默点了点头,“那我就边吃边讲吧。”
许是再遇故人,刚刚又聊了许多,心中事儿压着,饭菜都没有滋味,吃了几口就停了。
“柳叔,万事不急,你饭要吃好!”李时颇不赞同。
“这胸口堵得慌,吃下去感觉有些不舒服。”柳老爷摆了摆手,随即喝了几口茶水漱口。
“时儿,还是讲讲其他吧,我如今,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时看他满脸疲意,和自家爹表情如出一辙,都是愁苦着脸。
“柳叔,你再跟我讲讲呢?”
柳老爷点了点头,“如今我知道的也不多了,半年前,我传信给松儿,告诉了他,家中如今两面都是尖刀匕首!”
“两边都说会护着咱们柳家,可实际,左右都是恨不得巴上来啃一块肉!”
“家中财物每月都要给出去,两头都要给,如今撑不住几个月了!”
“松儿在京都也需要银钱,万一到时候分文没有,那如何……哎……”
“若是有一日,家中再无银钱给那天子,那……他们还会续着我松儿的性命吗?”
“我如今,只得先顾着我松儿,锡城这位……估计也是知晓的,只是我又怕得罪了,咱们柳家的根毕竟是在这锡城之内!”
“……”
李时之前已经听自己爹讲了这些事儿,如今再听,也是唏嘘不已,“柳叔,那柳二身体如何?”
“还——好吧……容颜未变,年轻力壮,如你现在这般,看着你们,我都觉得时间没有变过!”
可这话越说越低,喉头哽咽出声,“可我宁愿,宁愿你们,如常人般,娶妻生子,慢慢老去,我也含饴弄孙……这才是你们该的啊!”
李时也是听得一阵心酸,“柳叔,莫要这样,身体要紧,我如今回了这锡城,也是想要找个法子解决这些事儿……”
“解决?怎么解决?时儿,这国师之辈不是常人,你能变成这幅模样,他正是你的克星啊!谁人不知,他能擒住鬼物!”
“时儿,你爹如今见着了你,也算是了了心愿,若是你再消失,你爹受两次打击,怕也撑不了多久……”
“咱们两个老伙计啊,都老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要不是吃喝上保养着,早就走了……如今咱们也算是高寿了!”
“我也是担心松儿和兰儿,要不是他们如今身处险地,我也吐干净了气儿,早早走了算了!”
“你静姨前几年去了,松儿回来守了一年又走了!如今,我若是出事,他回来一耽搁,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我见不得他容颜不变的模样,可我也实在不忍心见他出事,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时儿,你如今多陪陪你爹就是好的,其余的事儿,就等他们两兄弟自己斗吧……他们两兄弟总有个要败下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
柳老爷一直劝着,苦口婆心,情真意切。
李时也边听边点头。
等到柳老爷说完一通话,又想着再重复一遍时,李时打断了他,“柳叔,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如今再不是我们能等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