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春光明媚。
河畔,早起的渔民已经将打捞出来的鲜活鱼虾拉上岸,各家的大媳妇小姑娘拎着篮子,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吆喝声,还价声,偶尔还能出现一些争吵,双方撸起袖子为了那几个铜板吵的面红耳赤。
一艘楼船缓缓的在河面上驶过,在那三层的楼船一间厢房内,正有着一位女子托着香腮望着外面的风景,眸子迷离神游天外,连丫鬟走到了她面前都不自知。
“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
长腿丫鬟俏生生的唤了一声,却不见自家小姐有反应,仔细一看忍不住叹气起来。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请小侯爷过来?”
还是没反应,完蛋了,自家小姐失了魂,从未发生过这种现象,该怎么办?
几日来这种病情像是愈发的严重起来,身为奴婢她也是有些着急,却苦于毫无办法,只能在一旁看着。
“她怎么了?”
突然间身后传来声音,长腿丫鬟闻言连忙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那丫头傻了?”
明华公主飘然落入楼船内,看着闺蜜在那边神游天外,朝着长腿丫鬟望去,这几日她正好有事没来却没想到闺蜜出了问题。
“回公主殿下,小姐病了。”
“病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姬明薇忍俊不禁,其实她知道闺蜜为何神游天外魂不守舍,所以才忍不住与丫鬟打趣,果然就见丫鬟脸色一红,接着悄悄的说道:“小姐得了相思病!”
“小娅!”
丫鬟话音还未落,那边萧一一就回了神喊了一声,脸色也泛红还故作什么都没听见,撩起耳畔的青丝装聋作哑。
这画面,惹得姬明薇又好气又好笑,然后点头道:“你家小姐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挥了挥手让丫鬟先下去,进了厢房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嗅了嗅闻到了一丝丝酒香味,“我说大才女,你这相思病有些严重,都开始喝酒解忧了?”
“某人别光顾着说我,到底谁得了相思病,公主殿下您说呢?”
五十步笑百步,还说她呢,别以为她没发现某位高冷公主殿下身上的变化,反正四下无人她也不用替人瞒着,托着香腮似笑非笑打趣起来。
果然一句话,姬明薇甘拜下风,连忙转移话题说道:“我听人说,你将萧世风禁足在了萧府?”
京城很大,然而很多事情瞒不了人。
尤其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国公府公子爷,已经很久没出来喝花酒了,外面早已经传遍,而且越传越玄乎。
“哪有,我是那种人吗?”
消息传出去不过都是各种流言,萧一一转过脸望向外面风景,实则算是默认了这一点,但她怎么可能承认呢?好歹也要给国公府未来继承人几分面子,又是她亲弟弟。
“确实和外面传言有差距,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萧世风打个半死,就留他一条命扔着。”
自己闺蜜是什么脾气她还能不清楚?
姬明薇翻了翻白眼,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点心放入口中,一咬之下忍不住微微蹙眉抬头朝着萧一一望去:“你这点心……”
“三天前的。”
萧一一无辜的眨了眨眸子,又不是她主动给的,是公主你自己动手拿的,可不能怪她。
呸!
将口中已经变了味的点心吐掉,看着闺蜜那无辜装傻的样子,姬明薇直接起身:“你也太小气了,三天前的点心还放在那里,本来我还好心来告诉你一件事,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明明就是个小富婆,这京城要说谁口袋里银两最多,肯定不是那些王公大臣,也不是那些功勋世家,甚至不是皇子公主。
而是她这位才女闺蜜,随便一幅画就千金难求,多少人求着都拿不到。
在那宣纸上随手涂上两笔,就有人拿着千两黄金求取,她实在是不明白那群人是不是钱多闲着慌。
都这么有钱了,可还是抠门!
“什么事?”
本来还百无聊赖在那边自艾自怜,听到有事情立马来了精神,但还是要装出不甚在意就随口一问的架势,否则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一点?
“你想知道?”
想知道就好好招待她,每次来都小气,请她吃点好吃的怎么了?又花不了几两银子。
“不说算了。”
快说啊,赶紧说,就知道吊她胃口,嘴上说着没兴趣可眼神已经死死盯着,不说可别想走!
姬明薇伸出手,努了努嘴,态度很明显不给点好吃的休想从她这边得到有用的消息,无奈之下萧一一微微一叹嘟着嘴喊道:“小娅,给公主殿下准备些茶点。”
“知道啦,奴婢这就去准备。”
外面长腿丫鬟领命下去准备,而厢房内姬明薇满意的露出笑容,她从小在皇宫锦衣玉食,倒也不是馋嘴,就是看着萧一一那抠门的样子想要逗逗她。
反正这些年两人情同姐妹都是这么过来,互相之间也了解。
“这还差不多。”
“赶紧说!不然不给吃!”
萧一一瞪着眼,但随后觉得这样不适合她这种淑女,所以连忙恢复到知书达理的样子,温柔的很。
这女人就会装,姬明薇一脸无奈,然后看着闺蜜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淡淡的说道:“宁王入宫见了我父皇。”
“所以呢?”
“他想让我父皇下旨赐婚。”
“和谁?”
“你。”
……
望着手中的拜帖,已经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不是他不识字,也不是送上拜帖的人故弄玄虚内容云里雾里,而是让他不解。
“夫君不想去?”
耳边传来轻柔的软糯细语,转头便看见娘子拉着小丫头囡囡过来,自然也看见了他手中的拜帖。
李叶想了想点头,但随后又摇头。
“我是没决定好,该不该去。”
天天留在府上也闷着慌,他果然还是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毕竟还年轻又不是年纪大了没了那股劲,现在总觉得在家就有些腰疼……
而且再看看手上的拜帖,并未署名,这就透露出一丝非比寻常的意味,送上拜帖的人身份应该挺特殊,而且不想让旁人知晓。
也就是,此行不能节外生枝,是私下会面。
“妾身想带囡囡去外面逛逛,之前夫君不是让人在京城选了几间铺子吗?正好去看看。”
听到娘子提及这事,李叶这才想起来,青丝坊那边他懒得去管,所以让李三安排人在京城挑了几处铺子,想着选一处开一间布衣坊送给丫头。
当然只是他的一个想法,并不一定用这个来弥补,如果过段时间离开京城回江南,他自然也会带着丫头回去。
“那我去会会。”
李叶闻言点头说道,其实他还真的挺好奇谁想要见他,还是以这种方式?
怎么?见不得人吗?
侯府这边早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李三专程安排了府上几位最身强力壮的嬷嬷跟着,反倒是李叶这边出门较为简单,就他自己带着李三这一个家仆。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京城最出名的花楼前停了下来。
“春雨楼。”
约在这种地方与他见面,还真是想法别致。
“公子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刚下马车就看到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了上来,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鼻而至,果然是男人的天堂,李三跟在一旁眼睛在放光。
“哈哈,这不是来了吗?”
李叶哈哈大笑,随手拿了几锭银子塞在了几个姑娘的胸口,还真别说春雨楼的姑娘都挺好看,当然比起他娘子还是差了很远,但个个都胸怀若谷气势惊人。
打发了一群姑娘后,李叶来到了二楼开了间房,里面并没有什么人,他也拿银子打发了春雨楼的姑娘,连李三都留在外面喝酒,顺手给他点了两个颜值不错的姑娘助兴。
没让他等太久,门就被人推开。
抬头打量了几眼,进来的人同样在打量他,双方都很有默契的互相打量最终来人落座,挥了挥手就看到像是护卫的几个人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
“喝一杯?”
李叶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拿起酒杯笑道。
“好,喝一杯。”
来人闻言略微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喝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好酒。”
李叶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来之前也想过几种可能,到底是谁如此神神秘秘约他见面,等真正见到了人还在细细打量,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相貌堂堂,身上还自带一种贵气,对方在隐藏可是没那么容易,那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一种习惯。
“好一句酒不醉人人自醉,小女说你文采出众,果然不凡。”
夸他有用吗?
李叶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想知道,知道了没好处,你也别告诉我,我没兴趣知道。”
还跟他玩套路了是吧?但他偏偏没这种兴趣爱好,未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提前打断,然后又将杯中酒喝下,“我这个人不胜酒力,三杯便倒,现在还剩最后一杯。”
言下之意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来人也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暗示,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镇南侯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我与你父亲是老相识……”八壹中文網
“攀交情就不必了,我爹那个人比我还无欲无求。”被他娘压了二十年,还能怎么求?
“你替我做一件事,我许你三个条件,如何?”
来人露出笑容,态度也并未咄咄逼人,当这话说出口后,其实就意味着将自己的身份摊牌。
李叶抬头,从人进门开始他就猜到了,现在算是证实。
但他就没任何表示,皇帝了不起?既然隐瞒身份来这里,那就抛弃了皇帝身份,他乐得装傻充愣,否则还得下跪呢。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娘子都行,其他人免谈。
“好。”
“爽快!”
李叶往酒杯里第三次倒酒,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第一个条件,我爹封王。”
来人脸上刚浮现出来的笑容一抽。
“第二个条件,将江南三省作为封地给我爹。”
中年人笑容挂不住,嘴角持续抽搐。
“第三个条件,在京城我想杀任何人,没人阻拦。”
三个条件说完李叶将杯中第三杯酒喝了下去,然后看着中年人等他的回答,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可能答应,他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过分。
封王,大乾皇朝如今异姓王就两位!
一个平南王,当年替皇室打天下战功赫赫!
一个宁王,是当朝皇后亲外甥,背后是千年世家宁氏一族!天下无人不知当今皇室姬家是靠着宁家才崭露头角争夺天下。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位异姓王!
封王不可能,江南三省做封地更不可能,那可是大乾皇朝三分之一财政来源地,富饶无比!
至于最后一个条件,看似简单,但中年人不敢答应,因为京城现在都知道镇南侯府小侯爷是个疯子,给疯子这种权利?
“你爹封一等公,食邑一万五千户。”
中年人微微皱眉,然后继续说道:“另外你与小女的婚事,我会亲自安排,萧家那边我会替你解释。”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直到此刻中年人也没有点明自己身份,但也相当于明示了。
“酒是好酒,奈何我不胜酒力,醉了,醉了……”
李叶哈哈笑道完全不接话题,而是摇摇晃晃起身就准备离开,就那点筹码也想要拉他入伙?
这得多瞧不起他才能说出这种条件?
他承认其中有个条件他心动了,可那又如何?
没你同意他就娶不了公主?太小看他了!
还让他二选一?要公主还是要萧才女?
可他全想要啊,傻子才跟你二选一!
“小女喜欢你。”
中年人沉声皱眉。
“我知道。”李叶点头,然后哈哈一笑:“但不够!”
果然来这里浪费时间,他还不如陪娘子和丫头逛街呢,说起来他来京城还未好好陪娘子逛过。
但门被人推开,刚刚退出去的一名护卫进来直接单膝跪地,“陛下,出事了!”
“何事?”
中年人,应该称之为当朝天子乾元帝脸色一沉。
李叶也好奇,能出啥事?对方进门就看着他。
“侯府少夫人和小姐……不见了!”
护卫脸色难看,额头冷汗直冒,乾元帝手中酒杯咣当一声落地,明显这是他所料不及的意外。
在这种时候?
“我娘子和丫头不见了?”
李叶也惊了!
他们看来,是真不知道他娘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