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娘干脆从牛车上跳下来，气得秦素林想跳脚，余三娘暗暗在心里叹气，她不敢去看村里那些熟人的目光，她自问自己嫁到秦家，上也算孝敬长辈，下也算生儿育女，没做错什么，要是杜氏今天这么一闹，可不就把她这些年累积下来的名声给毁了吗？余三娘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三四文钱，颇为不舍地递给杜氏，不等她放到跟前，杜氏自己就一把签个过去，余三娘很无奈地说道：“婆婆，你别哭闹了，我家是什么样，你难道还不知道吗？给金家那钱啊，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们家哪里还有什么钱，我身上只剩下这么点钱了，都给你吧，你别哭了，我们有急事，不能给你做饭了，等我从镇上回来，一定给你做饭……”杜氏手里攥着几文钱，恶狠狠地盯着余三娘：“你就是马屎汤圆外面光，话说得好听，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有钱了，来来回回，要说你们没钱，你以为我傻呢？余三娘，你少给我说那些，几文钱……哼哼……”秦素林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下来拉了余三娘一把：“娘，你赶紧上去吧，我们必须得走了！”
摊上这样的亲娘，秦素林也很无奈，说吧，不能说，更不要说其他了，他能做的，顶多就是催催她而已。余三娘回头的瞬间，不经意间看了大家一眼，她不想深究大家眸光中的意思，她怕自己受不了大家异样的眼光，更怕自己受不了大家的闲言碎语。秦素林他们的牛车一走，杜氏马上止住了哭声，累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扬起一地的尘土，朦胧中，她肥硕的身躯一扭一扭往外走，嘴里还不忘跟大家骂：“我不知道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少孽，一个又一个，都是找我讨债的。秦大海这杂种，娶个媳妇儿，居然是个泼辣货，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泼，我们秦家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拿了人家的钱，不等人家走，就忙着一个劲骂人，估计全天下也就杜氏这么一个奇葩货。杜氏的身影不见了，大家才开始说话：“你们说这秦大海家到底在干什么啊？”
“谁知道啊，可我晓得，他们肯定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就是不想告诉我大家而已。你们不知道，我听里正家媳妇儿说，他们早就把欠他家的一两银子给还了，现在又拿出一两银子来……啧啧，看来他们家这是要走运了！”
“可不是嘛，之前人人都说这秦素欢啊，是个祸害，哪知道这孩子一朝悔悟，居然晓得去挣钱了，她力气大，指不定去镇上讨口饭吃。你们看她的力气，这一把子力气，不知道比那些大男人强多少，能挣钱也正常！”
“是啊，是啊！”
“……”秦素林不知道大家的讨论，车上，他黑着脸：“她哭她的，怕什么？这些年我们家往她身上，往大房那边填了多少东西，到头来，我们到底得到什么样的好话？人活一辈子，你要是没钱，谁能看得起你？娘，你醒醒吧，人家怎么说来着，笑贫不笑娼，你不能总听别人说。”
“你知道什么？”
余三娘埋怨地嘟囔，“欢欢就是因为我纵容，你看，她现在有什么下场，那个胡氏，哼，跟别人说，是我们家秦素欢嫁不出去了，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他们家谈一刀。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行了，跟你说那些，你也不懂！”
秦素林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了，怎么了？欢欢要退亲，是他们谈家不答应，现在可不是我们家欢欢缠着他！”
“行了，我们不说她，不说她了。你们兄弟就宠着她吧，我看哪天她闹出大祸来，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余三娘恨了秦素林一眼，“不为她，为了你们哥几个，你们大哥二十好几了，你看村里，和你大哥同岁的几个，人家孩子都好几个了，再看看你们……我不是为了她，你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我这是为了你们，你们兄弟都得娶亲，要是别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出去，你们到时候还怎么娶媳妇儿？”
秦素林无话可说，余三娘说得没错，流言可杀人，就像他妹妹，多好的姑娘啊，可外面的人怎么说她，说他妹妹流氓，嫁不出去……余三娘苦口婆心：“三儿，你别嫌娘多事，几文钱，给了就给了吧，大不了我们省着点用，把你奶那个嘴巴给堵上，让她别乱说话，要不然，你们兄弟将来怕是真的要被她给毁了！”
牛车上，余三娘尽可能把利害关系都跟秦素林说了，劝他以后对杜氏表面上功夫要做，他不乐意听，这些年为了所谓的表面功夫，他们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听别人说？他们兄弟的媳妇儿，要是真的只听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那这样的媳妇儿不要也罢，再说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娶媳妇儿，他想和谈一刀一样出去闯闯，要是自己能闯出一番事业来，将来他们家才能彻底立住脚！杜氏一路上还和几个女人唠唠才回去，秦素秀正在绣荷包，听到声音，抬起头瞥了一眼，低头的瞬间，藏起眼底的不屑和厌恶，叫了一声“奶”就闭口不再说话。杜氏高兴得很，兴致勃勃冲进来，“秀儿，你娘呢？哎哟，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你猜他们那边怎么着，居然有钱了，我今天亲眼看到金家的管家去收钱，余三娘那个泼妇，眼皮都不眨一下，把钱掏出来给人家了，以往我还真是没看出来……”秦素秀此刻也没心情继续绣了，她整理好针线箩，“你说真的？”
“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肯定是说真的。”
杜氏有点渴了，看到秦素秀旁边放着一个茶杯，二话不说，拿起杯子，把杯子里的茶水全部灌进嘴里，“不仅这样，你猜他们干什么去了，去镇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搬家到镇上，这家子，平时里一个字不往外露，今天悄悄的就搬走了锅碗瓢盆……你说他们这不是搬家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