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敬当然想到云城会派大军攻打陇城。
但这恰好可以帮他解决难题。
申屠家的老祖宗有规定，城主不能对自己人下手。现在海城被申屠择占着，他那个胞弟就是仗着这条规定，肆无忌惮地扣着申屠家的族长，要他宣布申屠择为城主。
本来申屠敬打算拖着，等到天怒人怨，他再出手，就算做些出格的事情，也无妨。
但现在有了机会，若云城来攻，后面的事情就会顺理成章。
申屠敬不认为自己杀得了慕燚，但是申屠择这对兄弟，他杀定了。
热血还在沸腾，申屠敬的眼睛微微有点红，有一个瞬间，他脑海里掠过费靓靓的面孔，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他。
呼吸急促起来，他狠狠地捏紧拳头。
“霍风。”他喊一声。
侍卫长从颇远的地方跑过来，气息微微有喘，“城主，已经着人护送秘信出发。”
“佐将军的人马到了么？”
“信使来报，佐将军的五千人马已经在颖川境内，正往东城方向转移，半日后可以到达指定位置。”
“佑将军呢？”
“晋川县尚有积雪未化，大军转移需要更多的时间，明日下午才能到达颖川境内。”
申屠敬面色不好看，“这么慢。”
霍风小心看他，“佑将军带二万人马，中间有积雪路段，确有困难。”
申屠敬冷冷一笑，目中跟着蕴上了凉意。转过身，他往营帐走去。
霍风知道这中间的问题，早年申屠敬发狂杀了佑将军的宠妾，之后他着人送了几个女人过去，当作赔偿。佑将军没说什么，爽快地收下这些女人，当时来看，没什么毛病。
但无事则无事，有些事情难免让人多想。
……
申屠敬调兵遣将的时间，颖川城内正在进行两场大讨论。一场在县衙，一场在王府的宗祠。
正如冷谙所言，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能讨论出什么对策。
正午之前，两边的讨论都偃旗息鼓。
钱白坡好一些，他是本地人，但钱家并不在颖川城内，城内只有妻儿，着人送回老家便可。颖川城是王家的根基，天若塌下，砸的也是他们的脑袋。
比较来讲，王符就丧气很多。
他特意把地点选在宗祠，是想借祖宗的威望镇一镇场子，王家子孙们众志成城，共克难关。
但是没用。
王衍被劫之后，宗族内的几个大户都在考虑家主之位，族长年事已高，压住这些人的七嘴八舌。尤其是王鹤，倒挂了两根眉毛说了好些阴恻恻的话。
话不好听，但是仔细分析也有道理。
颖川城确实是王家所建，几百年下来，繁衍生息，日渐热闹。但这个只是面子。王家人的里子，或者说根基是盐，朝代轮回，只要这个根基不断就能绵延不断。
万安公府和海城都是当世豪强，横起来甚至能与大宣朝皇帝争夺天下。王家不是对手，也没必要和任何一方作对。
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王家可以不参与。
王鹤的这个软骨头的说法，得了不少人的应和。立时就有人找出借口退场，王符明白，他们是想弃城而逃了。
有样看样，最后时刻，宗祠内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王鹤居然还在其内。
他眉毛还是倒挂，板着面孔，看着一副衰神的模样。
“家主被劫，城内要有主事之人。”
族长老迈，目光却是锐利，“你想如何？”
王鹤直起腰，态度倨傲，“危难关头，若我出来主事，下一任家主可否由犬子担任？”
族长眯起眼，淡淡地打量他片刻，摇头，“下一任家主是王衍之子王秆，这个不会有变。”
王鹤面色骤变，嘴里啐骂一声，然后他径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见此场景，王符头皮发麻，心头更是叫起了苦。
果然，族长转过头，一双意味深长的冷眼盯住他，“家主不在的时候，王家在颖川城的事宜，均由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