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妇人看顾玉竹她们没走,反而是站在院子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诚惶诚恐地搬来了几根小凳子给几人坐。顾玉竹也不客气,端着其中的一根小凳子,坐在一边,认真地研究着少年的手法。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少年终于收了针,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可以了,黑爷爷您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老人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下尝试着站了起来,走动了两步,哈哈大笑地伸手拍着少年的肩膀:“没问题了,小容啊,你这医术可真不错,我看城里头的那些大夫都没几个能赶得上你的。”
少年苦笑道:“黑爷爷,您就别这样夸我了,我这点医术我自己心里头还是有数的,顶多就算个赤脚大夫,拿不到医师印的。”
“你小子。”
那老爷子满脸无奈,但还是向他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到外面到处去说。”
他们也知道,虽然京城的太医院对这些乡村里的没有医师印的赤脚大夫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闹大了,也不是没抓过人的。父子二人寒暄完,也终于看到了在旁边坐着的顾玉竹几人。几个人是同样的长相精致,气度不凡,他们也不敢多打听,老人便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又同少年说:“既然你这里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日你三叔在河里抓了几条鱼,晚上记得过来吃鱼。”
“好,晚上我一定去。”
少年满脸笑容地答应了。等他们一走,少年便恭恭敬敬地询问顾玉竹:“不知夫人还有什么事?”
顾玉竹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直到将少年看得心头发毛后,才慢吞吞地道:“我看你这扎针的手法,可不是寻常大夫的那一套,你这手法是和谁学的?”
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他眼神慌乱地垂下头,“就,就是我随意研究出来的。”
连旁边的那妇人也提起了心,满脸不自在地跟着帮腔:“是啊,夫人,我这儿子平日里最是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又跟着之前的赤脚老大夫学了两手,才研究出来这么个法子。”
顾玉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打量着这间破破烂烂的房子,把二人弄得不自在后,才道:“你二人也不必骗我,这种手法乃是我母亲家族中研究出来的独门手法,一般的大夫可不敢这么用。”
《月华手札》是一部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的书,其中各种隐秘的扎针手法,治病良方,都是不传之秘,否则,当初桑家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想要得到这本书。这种“自己研究出来”的说法,实在是太站不住脚了。少年和妇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弯曲,只觉得晴天霹雳,满眼绝望地跪了下来。“夫人饶命。”
顾玉竹都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很是无奈,只好亲自二人扶了起来,解释道:“你们不必惶恐,我询问你这手法是从何得来的,并非想责问你,而是因为我母亲家道中落,家族里头的人流离失所,再无任何音讯,如今看到你这手法,只不过也是想得到一点家人的消息而已。”
少年愣住了。他的脸色依旧发白,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犹豫,他怔怔地看着顾玉竹,仿佛在辨别她这话的真假。顾玉竹任由他就打量自己。“夫人今日救了我和我娘,我相信夫人是个好人。”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决定如实告知。“其实这施针的手法,是我父亲教给我的,我父亲曾经一再告诫给我,这种手法不可随便向外人展示,尤其是京城中的那些大夫,是万万不能叫他们看见的,否则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其实他也很少给村民们施针。并且每一次给他们开了药,或者是扎了针之后,都会叮嘱他们,不要向外传,说是自己怕名声闹大了,会被有心人举报,无证行医,抓去蹲牢房。早在他父亲那时候,村民就被再三叮嘱过,再加上怕村子里这不收钱的赤脚大夫没了,因此一个个对外都是缄口不言,才把这秘密守了这么久。如今被顾玉竹识破,将实话告知出去,他也是带了一番破釜沉舟的决心。顾玉竹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当初容家的后代,“我听你母亲叫你容儿,你可是姓容?”
少年摇摇头:“我姓白,叫做白容,并非姓容。”
顾玉竹皱了皱眉:“白?那你父亲呢,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父亲叫我做白黎。”
“白黎?”
顾玉竹若有所思。母亲曾经留下的那封书信中写到过,和她一同逃难,却在中途失散的容家小少爷就叫做容黎,对方化名白黎,似乎也能说得过去。于是她又追问:“那你父亲如今在哪?”
提起这事,母子二人眼神就黯淡了下去。妇人偷偷摸摸地抹着眼泪,白容的眼睛也微微泛着红,“我父亲曾经进山替我母亲采药治病,就再也没回来过,有进山的猎户曾说在我父亲采药的区域看见过鲜血,觉得我父亲可能是被野兽攻击,凶多吉少了。”
但有一点他不曾说,就是他总是觉得,他父亲还活着。“这,这……”顾玉竹他如此说,又是惊讶,又是惋惜。她接手了这具身体,心里头也对那位母亲多了些别样的亲情,得知了她的遗嘱后,也想替她找到容家的人好好安置。但现在,若真如白容所说,他父亲已经死了,那自己无法判断,白容究竟是不是当初的容家后代。沉思良久,顾玉竹只好暂且放下这件事情,叹息道:“既然山里头采药不安全,那你只需替我拿些种子洒在山林的外围就是。”
白容怕她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连忙道:“夫人请放心,我心头都是有数的,深山老林我从不会去,都是在外围安全的地带行走。”
顾玉竹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带着家人离开。“姐姐是猜测那个白荣是曾经容家的后人,容黎的儿子?”
等上了马车,顾嫣便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