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坐在马车上还在捉摸到底永寿元年那年沈华亭与他的家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华巷附近一带都是老街,本就不够开阔的街面两旁还支着不少的摊贩,行人车马穿梭其中,行驶起来很是缓慢。遇上拥堵时便会停下来一会。
林舒挑起垂帘望了一眼。两个官差打扮的男人在一家小店门前沽酒。拿过小贩手里细长的竹筒,毫不客气往酒坛子里舀了一大口先喝了。
那小贩眼里心疼不已,面上陪着笑脸,显然这些官差常这么干。
“二位差爷,咱们这是小本买卖……”
两个官差视若未闻,小贩只好陪着笑脸摇着头给他们将酒囊灌满。
官差只扔给小贩几个铜板,小贩忍气吞声地拿着铜板,打躬作揖,“二位差爷,您好走!”
官差脸上毫无愧色,满意地拿上了酒囊,当街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酒水入腹,才催着身体暖和了一些,大叹了几口气,便开始将满腹牢骚往外发。
“这个鬼天气,让咱们出来找人,往哪儿找?这人都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谁让失踪的是王大人家的女儿秀清姑娘,自打这女儿失踪以来,他便整日愁眉苦脸,衙门事也不办了,叫人满城的找他的女儿。这事情告到大理寺,大理寺的人都找不到,轮得到咱?行了,咱们敷衍敷衍了事得了。”
林舒放下垂帘,将视线收了回来。
王秀清。林舒记得第十盏美人灯上便是王秀清。是京府衙门王大人的女儿。林舒过去还见过一两回面。
林舒虽然记得那些美人灯的名字,但她并不知那些女子都死于什么时候。
想到王大人坚持寻找女儿的心情,而女儿却早已经命丧在杨嵩之手。林舒心头生出一丝怜悯之情。
只是,她忽然才记起第十一盏美人灯乃是她被杨嵩关进密室后才出现。
若照时间算,至少还有四个月。
对了。那女子叫“小环”?
林舒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飞快从厚厚的袖兜里取出那只解连环,铜片拿出时晃动中簌簌一响,面带愕然地看了许久。
解连环……小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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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衙门。
沈华亭带着一身血腥气从诏狱出来,回到房间在铜盆架子前将手洗净,取了手帕擦了擦。转身走回案前。
“让杨嵩那混账畜生残害,扒皮制成灯的那十个女子名单可在你身上?”
冯恩吩咐着下人将盆里换上干净的水,随时以便沈华亭净手。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秘筒,捏出来一张卷起的字条,展开了毕恭毕敬的递过来。
“一直带在奴才身上。未让任何人看到。”
沈华亭点了点头,拿了过来,眼神在第一个名字上一掠而过,只在后九个名字上头,逐个看了一眼,又递给了冯恩。
“除了蛮蛮。去查查其余九个,是否有小名叫做‘小环’的女子。”
冯恩将字条收起来,疑惑了一下,说道:“这名单上的每一个女子,陆凤阳查出来的时候,便仔细去查过她们的资料。并无谁的小名叫做‘小环’。倒是也不排除曾用名,既是太傅吩咐了,回头,奴才让人再去查一查。”
“怎么?”冯恩皱眉,“有什么问题?”
沈华亭眉眼笼着一层阴影,眸子深若寒潭,“昨夜在十六楼,三更半夜的时分,林家这丫头游荡起来,拿着一根解连环自言自语,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冯恩一怔,“什么?”
沈华亭不疾不徐走到案前,那里除了几样摆饰,还有云胡带来的笔墨纸砚。他提起笔写了几行字,拿给冯恩过目。
冯恩看了一眼,吃了一惊。
他将纸张折起,眉头深深的皱起来,发怵地抬眼望了一眼沈华亭,“看来三姑娘还真是知道杨嵩的这件秘密……?”
“可这桩事情,让杨家瞒得死死的。锦衣卫的探子查了两年,才找到进入那间密室的法子。三姑娘竟然会知道?不得不说,实在是古怪。”
“她的身上,有秘密。”
沈华亭目色阴郁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