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的那句话,陆旭安说的小声又含糊,几乎是不想让人听到。
林染就算是没听到,却也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来他是在说什么,温暖的手心摩挲他的黑发,心疼又不舍。
***
私人诊所。
一连串的检查结束后,陆旭安终于可以去吃早饭了,在护士的陪同下,走向了诊所里附带的小餐厅,而林染也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主治医生陈医生的办公室。
陈医生是江城有名的医生,曾经很多次出国参加研讨会,在国外的医院里看到陆旭安的病例后,也对这特殊病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无法长时间在国外,对陆旭安进行亲自治疗,可是在回国后,也有陆续跟踪了解。
所以林染在带着陆旭安回国之前,就跟陈医生取的了联系,也将所有的病历资料,转到了陈医生的手中。
现在,陈医生是最了解陆旭安病情的人,也是最有希望治好她的人。
每一次来体检,林染看向陈医生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抱着期待,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些好消息。
陈医生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看向林染问道,“安安最近的病情稳定吗,有没有发生特别的情况?”
“在两天前的晚上,他发病了,不过情况不是很糟糕,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林染忧心忡忡的提到这件事情。
陈医生的面色也跟着变得凝重,将这一件事情记录在病例中,同时说道,“从安安发病的时间来看,每一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不了多久,现在服用的药物对他将会没有任何效果,只能住院进行24小时的观察治疗。”
“好的,陈医生,我了解了……”林染心里也记着陆旭安的每一次发病时间,甚至比陈医生更加的清楚。
特别是这半年来,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连她这样完全不懂医理的人也感觉到了死亡的靠近。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国。
陈医生了解陆旭安,也了解林染,没有说其他更多的话,只是问道,“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事情,你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林染怔了怔,嘴唇紧抿了下,才开口道,“我还在努力。”
陈医生听到她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说道,“林染,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而言,那是唯一能救安安的方法。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就抓紧时间。再拖下去,就算你做到了,安安说不定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陈医生的这一席话,对林染而言,宛若醍醐灌顶,浑身瞬间冰凉了下。
时间!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陈医生,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抓紧,不会再耽误下去。”林染紧张的回答说。
陈医生的目光看着林染发白的脸颊,也没再说什么重话,反而像是一个长辈一样谆谆教诲着,“如果真的不行,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了。这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你以后后悔了……”
“不会的!陈医生,我在回国前就考虑的很清楚了,对于这一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后悔。只要安安的病能治好,无论任何代价我都心甘情愿!”林染双眼一眨也不眨,直直的看着陈医生,坚定的说道。
看着她这副样子,陈医生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动笔记录病情,一边说道,“从这周开始,我会调整安安的用药。有些要效果比较好,可是副作用也会比较大。你平常要更加仔细一些,安安要是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
林染将陈医生说的话全部都记下,又详细询问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副作用,然后才去餐厅里接陆旭安。
陆旭安来过这个诊所很多次了,对周围的环境也很熟悉,他在用餐结束后,趴在儿童游戏区外面的泡沫软垫上,看着里面嬉笑玩乐的其他小孩,自己却没走进去。
对于那些孩子而言,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懵懵懂,天真浪漫的年纪。
可以肆意的玩耍,肆意的任性胡闹,最害怕的事情无非是打针和看牙医,其他时候一直有人宠着、爱着。
就跟他幼稚园的同桌妮妮一样,看起来傻乎乎的,却每天都乐呵呵的。
哪怕你只是给她一颗小小的糖果,她也会回你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开心就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像此刻坐在木马上晃动的小孩一样。
陆旭安却不懂,这种简单的快乐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染一出来,就看到了陆旭安的背影,轻唤了一声,“安安,我们可以回家了。”
陆旭安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肩膀突然的一抖,怔了怔才回头过来,短短片刻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自己混沌又羡慕的眼神完全的藏了起来。
在看向林染时,他面色平静,眸光沉沉,跟平常的时候一模一样,还大步往前走着,口中念念有词,“妈妈,这个餐厅的食物没有张婶做的好吃,我回家之后还想再吃一点东西。”
林染当然是答应的,她一边带着陆旭安离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那游戏区里,坐在红色塑料木马上摇晃的小男孩,露着刚长出来的门牙,朝着另一侧的爸爸妈妈开心的笑着,还吵着要他们手里的棒棒糖。
她再收回目光后,柔声道,“安安今天在抽血的时候都没有哭,妈妈等一下奖励你一根棒棒糖好不好?”
“每一次抽血,我都没有哭。”陆旭安强调道,对这种诱哄小孩的行为十分不屑,但是在想到什么后,突然又对林染说,“妈妈,我可以要水蜜桃味的棒棒糖吗?”
“当然可以。安安喜欢水蜜桃味?”林染倒是不记得这件事情。
陆旭安露出嫌弃的表情,小小的高挺鼻梁皱了皱,“我才不喜欢那种甜腻腻的气味。”
“是吗?”林染被他表情的逗笑了,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图,问说,“安安是不是想送给妮妮?妈咪记得她最喜欢水蜜桃味的糖果了,可是妈妈也很喜欢水蜜桃味的。”
“妈妈喜欢,那就送给妈妈。”在妮妮和妈妈之间,陆旭安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林染。
林染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后,心满意足的笑了,“我们可以买三个水蜜桃味的棒棒糖,妈妈一个,安安一个,还有一个明天送给妮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