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院外传来节奏有序的猫叫,陆七七放下紫檀木梳,披上一件外衣,拿起一旁的烛台,往屋外走。
她推开屋门,往屋外张望,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少年身影径直朝她走来。
是十九。
这么晚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进来说话。”
陆七七轻声说了一句,便点燃屋里的烛台,霎时屋里变得亮堂起来。
十九匆匆赶来,的确是有要事禀报。
故而他一进屋便开门见山道,“县主,您让暗影卫盯着仵作一家。
今日暗影卫一路跟随仵作的儿子入京,此人入京第一件事,便是找安阳侯府的管家。”
宣将军常年饮用的药酒,就是老安阳侯给的药方。
此前陆七七就对安阳侯府有所怀疑,不然也不会让暗影卫盯着安阳侯府的动向。
如今看来宣将军之死,乃至她娘陈文君送亲遇难,与安阳侯府绝对逃不了干系。
陆七七道,“想来当年害死宣将军的人,已经知道仵作失踪的事。
咱们现在只有等他们露出马脚,才能准确知道是何人所为。
十九,你可知仵作的儿子现在何处?”
“管家已经把他带回去安顿。”
仅仅是带回去安顿吗?
仵作失踪难道当年动手之人,丝毫反应都没有?
直觉告诉陆七七,这明显不对劲。
她道,“你派人继续跟随仵作的儿子,看看安阳侯府那边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
十九走后,陆七七把事情仔细缕了一番。
当年临安侯陈显明在战场上救下老安阳侯黎屹,才有了黎屹报恩一说,定下陈文君和黎振兴的亲事。
若说黎振兴早与贾贞娴有首尾,有贾老夫人和贾贞娴是同族的关系,这门亲事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况且此事早晚会东窗事发,届时就不是报恩,而是寻仇了。
如今两家现在的关系如同水火,也全因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婚事。
宣将军身亡和陈文君送亲劫道,这两件事情若只为阻拦亲事,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陆七七总觉得其中还有重要的一环,只是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以及往下推论。
翌日。
贾管家一大早溜进贾富贵睡的屋子。
他看到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打呼噜的贾富贵,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不过他看在此人活不过今夜,心里头又升起一点怜悯。
他伸出手拍了拍贾富贵的脸,嘴里一边喊,“富贵,富贵,醒醒,赶紧起床了。”
不一会儿,鼾声戛然而止。
贾富贵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就看到贾管家的脸。
他坐起身,揉搓了一下眼睛,“叔公,这么早喊醒我,是有我爹的消息吗?”
听到这话,贾管家身子一僵,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富贵啊,你听叔公的话。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叔公的一点心意,你带着钱赶紧回家,一刻都不要多留。”
这么多年贾富贵日子过得不差,五十两银子看起来虽多,可比起他爹性命而言,还是后者重要。
他道,“叔公,我爹到底犯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您不告诉我,回去后我没法跟家中老母亲交代啊!”
贾管家面对将死之人,动了恻隐之心,“你爹年轻的时候,帮贵人办了些事情,才有你们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如今仇家寻上门,你还是早点回家安顿好家中女眷吧。”
说起这个,贾富贵想起他小时候,家中姊妹众多,想吃饱穿暖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知何时他们一家搬到大院子,他爹还接连娶了几个姨娘。
思及此,贾富贵想到家中无男丁,若是仇家寻上门,无力抵抗就糟了。
他道,“多谢叔公告知,我现在就动身回华亭府。”
说着,他接过贾管家手里的五十两白银,拿起床边的包袱,径直走出屋子。
贾管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京郊。
贾富贵租了一辆马车,离京不到三里地,马车突然停下。
车夫看到眼前一幕,想也不想弃车而逃。
听到动静的贾富贵,立即掀开马车车帘,却看到马车外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大刀。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贾富贵,双腿一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明显感觉到手脚发抖,内心深处却告诉他要镇定下来。
于是他努力按压着内心恐惧,强撑着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跑远的马夫,大声道,“劫财!”
贾富贵一听不是寻仇,心中一喜,立马将怀里的包袱扔出去。
“里面有五十两银子都给你,求好汉留我一条性命。”
为首黑衣人看着马夫跑远,这才下令。
“动手!”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出现另一拨黑衣人。
贾富贵看着两拨黑衣人打起来,趁着这个机会爬下车。
正当他双脚落地时,倏然感觉到脖子一凉。
他低头看到反光的大刀,差点没吓晕过去。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
“泼醒他!”
贾富贵睁开眼睛,眼睫上的水珠滴落进眼里,让他看到眼前的两人都朦胧起来。
片刻后,他才看清眼前的两人,一男一女,看样貌和不凡的衣着,也能知道对方身份不俗。
男子开口说话,“将人带上来。”
贾大全走进刑房,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五花大绑,顿时心提到嗓子眼。
他双手被反剪牢牢捆绑,挣脱不了只能大声喊,“富贵。”
贾富贵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爹,还不清楚自己所处境地的他,眼睛顿时一亮。
“爹!”
刑止没兴趣看父子团聚的场面,单刀直入道,“老头,先前没对你用刑,是不想你这么快死了。
可现在你儿子也在这,要是你再不说,我就在你面前活剐了他!”
两父子听到这话,瞬时冷汗直流,尤其是刚从险境逃离的贾富贵。
他哭丧着一张脸,“爹,您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我昨日去找叔公,他今早给了五十两银子让我回家。
可谁知刚出京城,就有人来抢钱,我不相信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贾富贵的话,立马让贾大全脸色变得惨白。
如今他算是知道,即便他不把多年前的秘密说出口,他一家老小也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