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子正襟危坐，轻咳了一声，道：“我打算，带着你外婆一起搬来海市。”
苏雨歌愣了一下：“您要搬来海市？”
“怎么？不行吗？我和你外婆还不老呢，我们自己就能照顾自己，房子我们也有，不用你们小辈操心！”
程老爷子像被一个被点燃的炸药，一下子炸了起来。小宝这会正待在老爷子的怀里，被这么一吓，嘴巴瘪起，立马就哭了。程老爷子手足无措，连忙哄着小宝：“哎哟，吓到我们小宝了是不是？都是曾外公的不对，曾外公声音太大了对不对？那我声音小点，小宝不怕哦。”
苏雨歌眼睛都直了。听说她小的时候外公也这般温和地对她。只是，从她记事开始，对外公的印象就是一个总是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压根不知道温和的外公是什么样的。“外公，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苏雨歌连忙温声安抚老爷子：“就是，您在清江待了一辈子。怎么突然想来海市了呢？”
程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小家伙们全在海市，我们两个老家伙留在清江干嘛？又不是家里有矿在那。”
原来是为了离子女们近一点。苏雨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舅舅不是在清江吗？”
苏雨歌是有一个小舅舅的，是程江老来子，比苏雨歌也就大十岁，名叫程越。程越是个学霸。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一路念书念到了心理学博士。五年前回的国，之后在清江成立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室，钱是大把大把地赚。苏雨歌小时候和这个小舅舅关系还挺好的。只是后来小舅舅读书越来越厉害，两人之间的代购越来越大。而且，苏雨歌总觉得，小舅舅学了心理学之后，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慢慢就疏远了。这几年来，苏雨歌和家里的关系越来越差，也许久没有再听到小舅舅的消息了。“他去年就来海市了，你妈没告诉你吗？”
程老爷子问道。苏雨歌一时无言。去年……那时候她和父母的关系都快差到极点了，妈妈怎么可能告诉她啊。“岳母跟我说了，是我忘记告诉雨歌了。”
封烨突然说道。苏雨歌诧异地看向他，就见封烨冲她快速地眨了眨眼。果然，程老爷子的怒火瞬间就对准了封烨。他刚要开口骂两句，低头就看到了小宝畏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骂句硬是憋了回去：“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这么差？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吧。”
封烨唇角泛着浅浅的笑意：“我下次注意。”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给你送这个玉件，另一方面，是想让封烨带我去瞧瞧房子。”
苏雨歌问道：“您自己看房吗？不用喊外婆一起过来吗？”
“喊她干嘛？跑来跑去的不累得慌啊？我们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的讲究，能住人就行，她也不挑。我回头弄好了，直接把她接过来就行。”
程老爷子摆摆手道。封烨略一思量：“外公打算找个什么样的房子？我一会让人查查。”
“不用特别大，最好是独门独户，别搞什么小区，我们年纪大了，吵吵闹闹的心脏不舒服。”
“有院子最好了，你也知道，你外婆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没点地让她摆弄这些，她也不高兴。”
“在郊区最好了，反正我们老两口也不怎么往外跑，周围环境好一点，有山有水最好了。”
“但也不能太偏远，不然老家伙们来看望我们，都找不到地方。”
程老爷子嘴上说着什么要求，开口却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末了，还看向封烨道：“最好也别太贵。我和你外婆一辈子也没赚多少钱，还想留点棺材本呢。”
封烨：“……”程老爷子看向他：“怎么了？为难你了？”
“不会。”
封烨立刻道：“这些我都记下了。一会我就让人去找合适的房源，明天带您过去看看，如果合适，就直接买下来。”
“嗯，不错。年轻人做事就是要有魄力。”
程老爷子总算是满意了一回。苏雨歌哭笑不得：“外公，那您这是打算在海市待多久？还有，您打算搬来海市的事情，妈妈还有舅舅知道吗？”
“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吗？晚点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程老爷子说的十分洒脱：“至于什么时候走……等房子买好了，我就得回去。你外婆一个人在清江，那肯定是不行的。”
老爷子脾气火爆，但是对外婆却是极好的。想来也不会在海市待太久。“对了，我还得去你的新店看看，这店铺的装修啊，摆设啊，都是学问，你们小年轻不懂的。”
程老爷子摇头道。苏雨歌心想着，小年轻虽然不行，但她身边不是还有江老吗？可想到外公对江老的态度，她还是没说。“行，那明天我就带外公您过去看看，您可得替我好好掌掌眼。”
苏雨歌道。程老爷子这才满意。苏雨歌让张妈给外公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老爷子过来啥也没带，就带了一个玉件。封烨临时给张鑫打电话，让他买了几套换洗衣物送来。这大晚上的，苏雨歌都不好意思了。另一边，程雪收到老爷子的信息后，立马就给苏雨歌打来了电话。“雨歌，你外公现在在你那？”
程雪的语气十分震惊。她爸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商量都没跟他们商量，直接人到了才通知他们。苏雨歌叹了口气：“是，妈妈您别担心，外公在我这一切都好，正和小宝玩的开心呢。”
“那你外公要搬来海市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封烨答应帮外公找房子。这两天吧，应该就能定下来了。”
“你外公这也太……太……”程雪“太”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苏雨歌笑笑道：“妈妈，您也别着急。我觉得外公说的也对，儿女都在海市，他和外婆待在清江，实在是很不方便。”
“有点什么事，我们小辈想帮忙，都来不及。他们来海市也挺好，我们就可以经常去看望他们了。”
程雪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的，但他们一辈子待在清江，临老了却为了子女背井离乡，我和你舅舅实在是……唉。”
“妈妈，您别这么说。连外公外婆都不觉得离开清江有什么呢，对他们来说，子女在哪，哪里就是家。以后我有空了多去看看他们，外公外婆肯定会很快适应的。”
苏雨歌见自家母上又要落泪，连忙哄道。程雪擦了擦眼角：“你说的也对，以后我们多去陪陪他们。”
“对了雨歌，等封烨找好了房子，你记得和我说一声。买房子是大事，也没道理让老两口自己付钱，到时候我和你舅舅也一起过去看看。”
“好，我到时候一定跟您说。”
挂断了和妈妈的电话，苏雨歌“哐当”一声倒在了床上。这一晚上，可真是折腾。她刚喘了口气，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又是谁？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房门外，封烨显然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睡衣站在那里。“封烨？有什么事吗？”
苏雨歌愣了一下，问道。她和封烨虽然互相探袒露了心思，但两个人都不是外向的人，。至少到现在，两个人还是分房睡。封烨也很少在晚上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来敲她的门。“今晚外公在这里。”
封烨喉结滚了滚，低声说道。苏雨歌挑眉：“我知道啊。”
“我是说，外公在这，要是被他知道我们还分房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暗示的味道。苏雨歌一下子就明白了。一股热气直窜脑门。她紧张地捏紧了手指，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封烨兀地笑了一下，径直绕过她走了进去。他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笑着看向苏雨歌：“你说呢？”
苏雨歌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快了。而且连个过度都没有。“哎哟，你们也准备睡觉啦？”
一旁突然传来了程老爷子的声音。他牵着小宝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带着小宝玩，一下忘了时间，没注意到都这么晚了。我就赶紧把他给你们送过来了，你们赶紧睡吧。”
“雨歌你明天早上还得带我去你的新店看呢，别赖床啊，你小时候就可喜欢赖床了。”
小宝被塞进苏雨歌的怀里，她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宝，曾外公明天再带你玩啊。”
程老爷子一脸慈祥地戳了戳小宝的脸颊，说完便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被这么一打岔，苏雨歌刚才的娇羞已经消散了个七七八八了。“爸爸？”
小宝抱着妈妈，探出小脑袋，很疑惑这么晚了，还在妈妈的房间里看到爸爸这件事。小家伙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过了一会，他乖巧地朝着封烨伸出手：“爸爸，觉觉！”
该睡觉了，他得和爸爸回房间啦。封烨起身，过去将小宝抱了过来，却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将小宝抱在了苏雨歌的床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今晚，就在这睡。”